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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身是客(正文+番外合集)

*旧文重修,懒得一章一章替换了,直接放个合集hhhhh

*换魂梗,已完结,全文4.3w字

*是个人定义里的HE,如果觉得不够HE也不用来跟我说,我听不见  ̄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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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

 

*

“你要护他?”

“我要护他。”

“即使背负满身骂名,举世唾弃?”

“即使背负满身骂名,举世唾弃。”

“当真不再考虑?”

“不必再考虑。”

“……好罢,念你情深,了你心愿。”

……

*

魏无羡是被痛醒的。

背上有如千刀万剐,疼痛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用尽全身力气才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一方床塌上,四周环境很陌生——是一处整洁朴素的卧房,药味却浓郁得几乎有些刺鼻。

魏无羡张了张嘴,这才发现自己嘴里咬着一块叠着的手帕,这一松口,东西便掉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要去接掉落的手帕,却牵得背部一阵剧痛,全身肌肉登时紧绷,眼角不受控制地滑出两滴泪来。

“哈……哈……”魏无羡喘了好一会儿才稍稍缓过来。

【这是被哪位英雄捉拿归案、严刑拷打了么?】他不无讽刺地想。

【罢了,随他们去吧。】

——凌迟也好,挫骨扬灰也罢,都是罪有应得。

魏无羡重新闭上眼,昏昏沉沉地竟又睡了过去。

梦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金子轩愕然的面孔,没有江厌离的带血的身躯,没有江澄的怒喝,没有万千修士不分青红皂白的辱骂。

只有一颗心突突地疼着。

什么……都没有啊。

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孤身一人。

 

再醒来时双眼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身体不住发着抖,满脸流淌着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已将枕巾浸湿。

“忘机,醒了。”一个听来颇为熟悉的声音传来。

魏无羡微微一愣——【忘机?是在叫蓝湛?蓝湛在这儿?】

“我在给你换药,有些疼……你忍忍。”那人又道。

【换药?蓝湛受伤了?——啊,是了,不夜天才过完不久吧,有伤也不奇怪,说不定还是拜我所赐……蓝湛在这里干嘛?——哦,大概是负责看守我这个魔头吧。】

心中念头转了几转,却始终没听到“蓝湛”说话,忽地什么东西撒上伤口,一阵细密的咬啮感蔓延开来。

“?!”——【是在给我上药?!】

魏无羡顾不得背上刀割般的疼痛,两手一撑就要起来,却只是猛地弹起便又摔回了塌上——但只此瞬间,魏无羡还是瞥到了身边那个人的面孔。

是泽芜君蓝曦臣。

“忘机!你做什么?”蓝曦臣被趴在塌上的人的反应吓了一跳。放下手中的药,掏了块手帕,蹲到魏无羡眼前,小心翼翼地替他拭去脸上的汗水,叹了口气:“忘机,你何苦呢?”

魏无羡微微抬起眼,在蓝曦臣深色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颇为狼狈的面孔——或者说,蓝忘机的面孔。

??!!

【我我我……我变成蓝湛了??!】

魏无羡睁大了眼,一时间,惊讶将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

“忘机,怎么了?”蓝曦臣看着弟弟反常的模样,隐隐感到有什么不对。

“呃……”魏无羡试图跟他解释,却觉到嗓子一阵烧痛,根本发不出声音。

【蓝湛这身体伤得这么重?以他的修为,哪怕是被凶尸围攻也不至于此啊?】

“魏公子已然酿成大祸,你又何必再如此执拗?”蓝曦臣只道蓝忘机又在想魏无羡的事,面上露出一分痛色。

执拗什么?魏无羡一怔,忽地又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这小古板,不会到今天还在执着于要把我带回姑苏好好管教吧?还真是顽固不化。】

【说起来,我现下占着他的身子,那他呢?该不会……呃……在我身体里?】

【呵,冰清玉洁的含光君哟。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生平最厌恶的邪魔歪道夷陵老祖,不知会作何感想?会不会正义凛然地一掌劈死自己来为民除害?】

如此想着,魏无羡心中竟然产生了一分近乎扭曲的期待。

 

蓝忘机醒来时,周身一片漆黑,自己竟不是在静室里,背上也没有被戒鞭抽过的疼痛感。

他坐起身子,念了个咒,燃起一团掌心焰,环顾了一圈——他在一个黑黝黝的山洞里,四周布局竟然有些熟悉。

忽地想到什么,寻着记忆中的位置走到了一处潭水前——水面上倒映出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面孔。

是他日夜牵挂的那个人的脸。

那这处山洞,便是伏魔洞了。

蓝忘机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水中的倒影,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涟漪荡漾开来,一张面孔在水面碎裂。

“……”

蓝忘机恍惚了片刻,终还是收回手。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声音说可以助他了却心愿,代价是背负满身骂名,举世唾弃。

他没想到原来是这个意思——直接将人的身体交予他,让他替魏无羡去承担一切。

可魏无羡的魂魄此时又在何处呢?会不会……在他身上?

蓝忘机骤然转身,找寻一圈,拎出一把轻巧的佩剑,迈出伏魔洞——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体前两日才受了三十三戒鞭,他如何能够忍心叫魏无羡待他受过。

刚出洞,便见到温氏余部都聚在了洞口,又是害怕又是担忧地往洞里张望着,见他出来,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你们……有事?”听到魏无羡的声音从自己嘴里传出,蓝忘机颇有些不习惯。

“魏公子。”一个人走上前来,蓝忘机记得魏无羡叫这人“四叔”。

“情姑娘和阿宁的事不怪你。我们这些人的命都是你救的,多活一天都是幸运,如若还要连累你,却倒不如早些死了。”四叔道。

蓝忘机摇了摇头。

正如魏无羡宁可背负骂名也不会弃这些人于不顾,他也做不到。他不知道平日里魏无羡是如何回应这种话的,便只能沉默地表达着不赞同。

“魏公子,你早些给自己寻个去处吧,莫要再被我们拖累了。”四叔道。

“那你们要如何?”蓝忘机道。

“我们……静待天命。”四叔说着,竟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蓝忘机的目光在一众温家人脸上扫过,发现每个人均是如此神色。

蓝忘机又摇了摇头,道:“不可以。”语气间带上了几分强硬。

众人一愣。

蓝忘机沉吟片刻,道:“你们……尽量凑盘缠,乔装打扮一下,去姑苏,找含……”顿了顿,转而道:“找蓝宗主。”

毕竟“含光君”现下是戴罪之身,估计也帮不了他们什么,只能先麻烦兄长了。

“我有要紧事,要先出发,七日后,姑苏蓝家见。”蓝忘机吩咐完,握紧随便就往下山的方向走。

刚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过身,一字一句道:“一个人都不许少。”

 

章二

 

魏无羡一直到第七天才把换魂的事情告诉蓝曦臣。

一来这身子实在伤得太重,一天之中根本没几个时辰能清醒;二来他其实根本没有兴趣去管这回事——师姐没了,江澄肯定不会再认他了,莲花坞再也回不去了,乱葬岗多半也保不住了。

他已经一无所有,又何必再在乎失去一具肉身。

而且,按姑苏蓝二公子的头脑,醒来发现自己身体有异,多半用不了多久就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而后他是直接一掌劈翻这个魔头的身子还是先回云深不知处看看呢,就不关他魏无羡的事了。

——不过应该还是会先回来一趟吧,毕竟蓝家不是推崇那什么教化第一吗?况且蓝忘机一直以来就很执着于把他带回姑苏关起来,这下好,一个换魂直接把魏无羡换来了云深不知处,还拖着个重伤的身子,想跑也跑不了。

温家那些人要怎么办呢?——啊,含光君这样心怀世人的人,当然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滥杀滥伐,就算要来云深不知处,肯定也先得把人都安顿好了才成。

这样算来,安顿温家人用个一两天,再御剑过来,三天时间足够他赶回来了,反正每天有人上药有人送吃有人送喝——虽然不是很合口——就当沾了含光君的福享受那么几天吧。

可是直到第七天还没有听闻任何消息。

魏无羡趴在榻上,痛得有些神智恍惚,隐约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忽略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目光漫无目的地在静室的各处来回游移,忽地瞥到了挂在一处的避尘,心中陡然一颤,瞳孔骤缩——糟了!金丹!

他总算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么多天蓝忘机还没有出现了。

他那具身子里,根本没有金丹,何谈御剑?而他操纵的那些鬼将是认主的,蓝忘机不通此道,不可能使唤得动他们,又无避尘忘机在身侧,能不能镇压得住满山邪物尚未可知,更别提还要应付一路上的变故了。

如此一来,要回云深不知处,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这可真是……我怎么才想到这一茬……】

魏无羡有些懊恼——虽抱有一分作恶心理懒于理会此事,但他从没有想过真的要给人带来什么大麻烦的。

当下便整个人动了动,引得正在给他换药的蓝曦臣停了手,问道:“可是有事?”

而后便见得弟弟做了个让他怀疑自己眼花了的动作——“蓝忘机”对他勾了勾手指,而后哑着嗓子道:“泽芜君,你凑过来一点,我不太能发声。”

“忘机你……叫我什么?”蓝曦臣依言凑过去了些,一脸狐疑地问道。

“我不是蓝湛。”魏无羡道。

蓝曦臣愣了愣,显是没懂他在说什么。

“呃,这事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之,我不是蓝湛,我是魏婴。”魏无羡道。

“忘机,你病糊涂了吗?”蓝曦臣听到“魏婴”这个名字,皱了皱眉,“我知你心系魏公子,可是他已然酿成大祸,你不可能代他赎罪,就像……他也不会代你受罚……”

“我真的是魏婴。”魏无羡无奈地挠了挠头,却又实在不知如何解释,只能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我的魂魄附到了蓝湛身上,我一醒来就已经在这里了。”

见他神色言辞的确不像是自己那个沉默寡言的弟弟,蓝曦臣信了几分,一双深色的眸子微微睁大:“那……忘机呢?”

“可能……在我身上吧。”魏无羡道。

“你……发现这回事多久了?”蓝曦臣问道。

“今天是第七天。”魏无羡道。

蓝曦臣闻言摇了摇头:“那他应当没有附到你身上,否则肯定早就回云深不知处了。”

“这就是我要跟泽芜君说的事情了。”思及正事,魏无羡也无心再去纠结蓝曦臣为何对于蓝忘机会立刻赶回云深不知处如此笃定,神色转为严肃,“我那具身子没法御剑,蓝湛若是要回姑苏,恐怕得走过来,所以算时日,的确要好些日子才能到。”

蓝曦臣诧异道:“没法御剑?”

“是的。”魏无羡并不打算详说金丹之事,不着痕迹地避开蓝曦臣疑惑的目光,继续道:“而我前不久才在不夜天城……呃……干了那样的事,夷陵老祖这张脸修真界恐怕没几个人不认得了,我怕蓝湛回来路上会遇到麻烦……”

“魏公子竟也知自己会给忘机带来麻烦。”蓝曦臣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又问道:“那为何不早说?”

“啊那是因为……”魏无羡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我刚想起来……”

蓝曦臣:“……”

“泽芜君,你要不要派人沿途看看?这都七天了。”魏无羡道。

“我会派人去打听的。”蓝曦臣说完,却没有马上起身,而是神色复杂地望着魏无羡。

“泽芜君还有事吩咐?”魏无羡道。

蓝曦臣嘴唇动了动,似乎就要说出什么,一个门生的声音却从静室外传来:“宗主,夷陵老祖领着一群温家的人在山门外求见!”

屋内两人对视一眼,蓝曦臣道:“知道了,我就去接——此事暂且不要宣扬。”

“是。”

蓝曦臣站起身,又顿了顿,复望向魏无羡,叹了口气,摇摇头,状似自语道:“罢了,有些事,留待他自己告诉你也好。”

 

蓝忘机立在云深不知处山门外,身后跟着从乱葬岗一起徒步来到姑苏的温家人。

那日在乱葬岗叮嘱过温氏余部后,他便打算御剑赶往姑苏,却不想跃上随便方才升高了不过数尺,便一个跟斗栽了下来。

这剑认主?——这是蓝忘机首先想到的原因——可若是认主,应当拔都拔不出来才对,从未曾听过能拔出来却不能用的。

蓝忘机心念一动,就地盘腿坐下,试着运作全身灵力,却发现丹田之处空空如也。

“……”

——原来如此。你修鬼道是因为已经没有金丹,你在这独木桥上一意孤行,是因为除此之外无路可走。

——可是,你的金丹去了哪呢?是那化丹手化去了吗?难怪那日在驿站里你的情绪会那样激动。而我竟然只一味地质问你乃至于责怪你。

——明明都已经察觉到你灵力有异……为什么我没有早些意识到是因为金丹……如果我早知道,说不定……说不定……

蓝忘机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却又无力地松开。

——早些知道又如何?世道不会因他蓝忘机一人而改变。魏无羡也终还是逃不脱种种骂名。

他的眼中泛起些许血丝来。

“魏公子?”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道。

蓝忘机猛然抬头,才发现温家人不知何时都聚到了他身边,见他神色有异,十分担忧却又不敢打扰。

他稍稍缓了情绪,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灰,问道:“你们怎么……?”

“我们已经收拾好了。”四叔神色似乎是有些尴尬,“山上本来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收拾起来很快的……只是不知够不够用。”

蓝忘机一愣,而后却苦恼了起来。从小到大,他好像从未遇到过钱不够用的情况,也从未因吃穿用度而忧心。对于四叔所烦恼的问题,他实在是毫无头绪。

当下只能先点点头,强装镇定道:“无事。我同你们一起去姑苏。”

——反正御剑是指望不上了,自己领着这些人好歹也算是个照应。至于盘缠,车到山前必有路,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行人如此便踏上了去姑苏的路途。

因为身上的银两要满足温饱尚有些拮据,断不可能还有闲钱住客栈,每到夜间,蓝忘机便只能带着众人在野外寻一处树林或是草地歇息,每日安排不同的人巡夜。而他自己,则整整七日里只不安不稳地闭目养神了几个时辰。

到后几日,竟是连买干粮的钱都不剩了,蓝忘机便点几位身强力壮的青年随他一起去猎几只野物——这时候,从几把废弓上取下的弦就派上用场了。

一路上免不了偶遇哪家修士,一见到夷陵老祖这张脸便神色大变,张嘴就要叫唤,却总会发现自己的上下唇紧紧地黏在了一起,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而待终于能张嘴时,一群人早不知所踪。

——禁言术还能用,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于是,他就靠着禁言术和几根弓弦一路挨到了云深不知处。

蓝忘机见到远远的一个白色的身影沿石阶走下山来,往前迈了一步,犹豫了片刻,行礼道:“……泽芜君。”

却听得兄长状似无奈道:“忘机。”

蓝忘机有些惊讶地抬头,撞上兄长了然的目光,便有意无意地往一旁让了些许,将身后的温家人尽数暴露在蓝曦臣的视线中,深深作了一揖:“给兄长添麻烦了。”

蓝曦臣的目光在温家人脸上一一扫过——每个人脸上都是惶恐不安——便也不再耽误什么,只招呼道:“都跟我来吧。”转身忽地想起什么,又回头对蓝忘机道:“你要不要先去静室看看。”

蓝忘机沉默了半晌,道:“谢兄长。”

——的确,他一颗心早就挂在那人身上了。

迈步走到静室门口时,却又停住了。

他还没忘记,在夷陵的山洞里,魏无羡一次又一次叫他“滚”——他询问时得到的是“滚”,他安抚时得到的是“滚”,他终于鼓起勇气表白心意时得到的还是“滚”。

他很害怕,他走进去以后,得到的,又是“滚”。

但总归是要面对的。

蓝忘机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他看到自己的身子趴在塌上,背部鞭痕狰狞,面部神色却不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魏无羡见到他走进来,似乎是愣了愣,转而唇角勾起,对他眨了眨眼:“蓝湛,好久不见。”

 

章三

 

许是魏无羡的笑容过于耀眼,蓝忘机一瞬间有些恍惚。

仿佛回到了几年前两人初遇在云深不知处的时光。那时的自己总是经不起撩拨,而眼前这人每每在小计谋得逞时笑得肆无忌惮——不一样的面孔,却是一般的明媚。仿佛什么都没有变。

但一切都变了。

蓝忘机被浓郁的药味唤回了思绪,迈步走到塌边,目光在这具身体惨不忍睹的背部扫了几眼,强行压下眸中的不忍,开口道:“换过药了吗?”

“换过了换过了!你哥哥每天都会按时来换药。”魏无羡的声音尚沙哑着,但显然是不想他担心,有些刻意地将语气放得很轻快。

蓝忘机点点头,却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了。

他当然想知道魏无羡这具身体的金丹是怎么一回事,可这终归不会是什么愉快的回忆,魏无羡从未提起,必定是不愿他人知晓,他又如何忍心强迫人将埋在心底的伤剥开来给他看。

倒是魏无羡有些反常,往日里一张嘴从来没闲着,这会子蓝忘机不说话,他竟也跟着沉默了许久。

他其实也有很多问题想问——金丹的事蓝忘机知道了吗?有没有告诉别人?温家的人安顿好了吗?换魂的事有多少人知道了?还有,蓝忘机这身子的伤是怎么回事?

但不知为何,看着这张原本属于自己的脸面无表情的模样,他竟是怯了。

【难怪外界都把夷陵老祖的面相传得凶神恶煞,原来我不笑的时候真挺瘆人的……可是我平日里哪有像蓝湛这样苦大仇深的?】魏无羡兀自在心底念叨开了。

大抵是实在觉得尴尬了,魏无羡转了转眼珠,拐弯抹角地问道:“蓝湛你——怎么来姑苏的?”

蓝忘机实话实说道:“步行。”顿了顿,又补充道:“温氏余部同我一起来的,现下兄长正在安排他们。”

魏无羡没想到蓝忘机竟然干脆把温家人都带来云深不知处了,惊讶地张了张嘴,才道:“……谢谢。”

蓝忘机摇了摇头:“职责所在,不必言谢。”

魏无羡愣了愣,复又笑了:“含光君真是从未叫我失望过。”

闻言,蓝忘机眼眸之中似乎泛起了一丝涟漪,却立马又尽数散开来,堕入一片黑暗。

——可我分明见到过你对整个人世的绝望。

蓝忘机不接话,魏无羡又不知道该如何继续问下去了,挠了挠头发,试探道:“你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有。”

“什么?”魏无羡心里一紧。

“盘缠不够。”

“……哈?”魏无羡眨了眨眼。

“盘缠不够。”蓝忘机以为他没有听清,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是该怪我穷吗……

魏无羡无言了片刻,竟莫名有些想笑——超凡脱俗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含光君,竟然也有为钱不够而伤脑筋的时候哈哈哈哈哈哈——等会儿,刚想问他什么来着?

“咳咳,那个——”魏无羡继续问道,“没有遇到别的什么麻烦吗?”

“比如?”

“比如被哪个修士认出来了,毕竟我这张脸……呃……”魏无羡道。

“有人认出来。”蓝忘机道,见魏无羡似乎是有点紧张,又宽慰道:“不足以构成麻烦。”

“哦……”

没有避尘忘机也足以应付一路的麻烦吗?蓝忘机竟已厉害到这种地步了?

还是耐不住好奇,魏无羡又开口问道:“那你怎么摆平那些人的?”

“禁言术。”蓝忘机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魏无羡的双唇,却又有些别扭抽了抽眉头——还是很不习惯一抬眼就看到自己的脸。

而原本属于蓝忘机的那张脸扭曲了片刻,像是极力在忍耐着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无羡终于还是没忍住捶着枕头大笑起来,一下子动作太大牵动了背上的伤口,又“嘶——嘶——”地抽着冷气。

“你别乱动了。”蓝忘机见状,忙按住他一双不老实的手。

“嘶——没事……哈哈哈蓝湛你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嘶…哈哈哈……”魏无羡一边倒吸凉气一边磕磕绊绊地笑着。

蓝忘机生怕他岔了气,可又没理由不让人笑,一时有些无措,只又提醒了一遍:“不要乱动。”

“哈哈哈……好好好,我不动我不动。”魏无羡摆摆手,又想到什么,方才收敛了些许的笑意复又漫开来:“人家一认出你你就禁言人家,过不了几日,外面恐怕又要给我多扣一顶帽子了——‘这夷陵老祖邪得很,不知又练了什么妖术,凡是见了他的人都再也说不了话了’!哈哈哈哈哈!”

“……禁言术有时效。”蓝忘机道。

“我不就随口说说嘛,你干嘛当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过了这一阵,心中的阴郁竟好似散了不少。魏无羡瞥见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地伸手勾住蓝忘机的两侧嘴角,同时往上提了提,拉出一个弧度来。

“!”他这下出手实在突然,蓝忘机猝不及防,眼睛都睁大了。

“对嘛,这张脸还是应该笑。”魏无羡满意地评价道,“不然怎么能体现出我万分之一的英俊。”

于是蓝曦臣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趴在塌上的“蓝忘机”两只手戳在“魏无羡”脸上,笑得一脸灿烂。

“……”蓝曦臣十分不适应的把视线移开了些许,这才将拳头抵到唇上,轻咳了两声。

蓝忘机听到声响,倏地站起,像是被撞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面上微微泛起红晕,颔首行礼:“兄长。”

魏无羡也稍稍正色,道:“泽芜君。”

“好像打扰你们了。”蓝曦臣微笑道,“温家人已经安排至别院,我叫人做了些吃的给他们送去。忘机你也收拾一下,一会儿同我去见叔父。”

虽说蓝启仁向来不喜欢与魏无羡相关的任何事,但此事既已发生,还是应当知会一下。

“是。”蓝忘机应道。

魏无羡一听要去见蓝启仁,心想着这蓝老头博学多识,说不定能对换魂的原因知晓一二,道:“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却见得蓝曦臣和蓝忘机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蓝忘机道:“这具身子伤得太重,不宜走动。再者……”他稍稍顿了顿:“我正在禁闭中。”

【禁闭?蓝湛这是被罚了?不会吧……他一向行事端方雅正,能犯什么错——等等,他这一背的伤……该不会其实也是受罚挨了打吧?天哪……用什么东西打能痛成这样,我以前被虞夫人用紫电抽过都没这么疼……】

魏无羡愣了好一会儿,待回过神时蓝曦臣已经离开静室,蓝忘机则从衣橱里翻出一套干净的校服。

“那个,蓝湛。”魏无羡舔了舔嘴唇,开口道。

“何事?”

“你这具身体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蓝忘机顿了顿,低眸摇头道:“犯了错,挨罚。”

果真如此。可是……犯什么样的错能被打成这样?

魏无羡实在想不通。但看蓝忘机神色,应当是不愿多做解释,便只好应了一声:“哦……”

蓝忘机见他没有话再要说,便拿了换洗衣服,拎了家仆送来的热水,绕到一扇屏风后准备沐浴了。

解开红色的发绳,握在手中看了好一会儿才挂到架子上,而后开始一件一件地将衣物脱去,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免着触碰到这具身子。

终于将衣裤褪尽,他迈入浴桶,缓缓将身子沉至水中,却又不知所措了。

——这可是魏无羡的身体。是他始终渴望却从不敢亵渎的那个人的身体。

呆坐了半晌,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他捞起了桶中的木勺,舀了水缓缓地淋到头上、肩上、手臂上,又拿了布巾,从脸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擦拭着。

下移至胸口,指腹隔着布巾感受到一片凹凸不平,下意识地低头看去,一个狰狞的太阳纹烙印映入眼帘。

蓝忘机心中一痛,忍不住将动作更放轻了些。再往下时,又怔住了。

腹部有两处明显的伤口,看疤痕应当都是刀剑伤。

一个伤口在偏左腹,看起来稍新——大概是魏无羡叛逃出云梦江氏时和江澄打的那一场留下的;而另一个伤口已然融入皮肉,位于脐下三寸丹田处。

是金丹所应该在的位置。

蓝忘机微微睁大了眼。

——难道魏无羡的金丹并非被温逐流化去,而是被什么人剖了去?

 

章四

 

蓝忘机沐浴完毕穿好衣服走出屏风时,魏无羡依旧睁着一双眼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看着。

“怎么不休息?”蓝忘机问道。

“我这几天每天有七八个时辰在睡觉,早睡足了,这会儿怎么还睡得着?”魏无羡摆了摆手道。

事实上,带着这样的重伤,哪里是那样容易睡着的。每天睡七八个时辰之言,也不过是将那些痛得神志不清的时间都算作是在“睡觉”罢了。

蓝忘机自然不会不懂,却也知魏无羡是不想他自责,便没有去点破。

他将换下的衣服扔到竹篓里,衣中取出的几样物事则摆到了魏无羡眼前——陈情、随便,还有阴虎符。

魏无羡看着三样东西,沉默了许久,而后才开口道:“蓝湛,你把阴虎符……”——却在终于抬眼看向蓝忘机时蓦地睁大了眼,一句话说了一半便没了后文。

“阴虎符如何?”蓝忘机疑惑道。

“啊,哦……”魏无羡回过神来,“我说让你把阴虎符带着,毕竟现在外面想要我命的人不少,但若是有阴虎符在身,没人敢乱来。”

蓝忘机摇了摇头:“不必。”

“可是我这具身子连御剑都做不到,你又不可能去修鬼道……”

“不必。”蓝忘机笃然道,“我在,没人能动你。”

“……”魏无羡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蓝忘机却也愣了一瞬,像是想要掩饰什么一般,倏地背过身,道:“我在云深不知处,没人会动你这具身子。”

“哦……”魏无羡应了一声,还要再说话,抬头却发现蓝忘机已经离开了静室。

“我没看错吧,蓝湛刚才好像……脸红了?我说了什么让他害羞或者生气的话吗?”魏无羡在心里嘀咕道,转而又想起方才见到自己那具身子被蓝家校服包裹得妥妥帖帖的样子,唇角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

——蓝家这披麻戴孝的装束穿我身上竟也没觉得违和……嘿,什么夷陵老祖,一听就像是个凶神恶煞的老头子,我魏无羡可是堂堂世家公子榜第四!有机会一定要穿着这衣服去莲花坞那些个姑娘面前晃一圈,说不定又能收到不少小玩意儿或者吃食……

忽地瞥见随便剑柄刻着的九瓣莲暗纹,笑容霎时间凝固在了脸上。

——忘了吗,你已经叛逃云梦江氏了,你甚至害死了江姑娘和她的丈夫。你不再是云梦江氏的大弟子魏无羡了,你是人人喊打的夷陵老祖。哪还有机会能回去,又哪里还有脸敢回去。

视线又缓缓移到了那块玄色的阴虎符上——他原想着这东西实在太危险,待身体好些便想个法子毁去,未曾想到遇上了换魂这茬事,且不说蓝忘机这身子不知何时才能够下榻行走,就算哪日当真好些了,此时毁去阴虎符,岂非夺去了蓝忘机保命的物事,置他于不顾?

 

蓝忘机走出静室才发现,原来蓝曦臣一直在门口等他。

蓝曦臣见到穿着蓝家校服的“魏无羡”自屋内走出,也是恍惚了一瞬,而后才笑着招呼道:“出来了。”

“兄长久等了。”蓝忘机颔首道。

“无妨,走吧。“蓝曦臣道,却没有往大道上走,而是领着蓝忘机绕到了一处小路上。

蓝忘机心知兄长此举必有考量,便也没多问,径直跟着走了。

”你与魏公子换魂之事我未叫人声张,方才你来时弟子们大多在听学念书因而一路上没碰见人,现下已经到了下学时间,我担心'夷陵老祖'出现在云深不知处引起骚乱,所以出行还得注意拣偏僻的小路走——你日后也要留意。”蓝曦臣解释道。

“劳兄长费心。”蓝忘机道。

路遇一处别院,蓝曦臣忽地停了脚:“温家的人就住在这个院子里,你要进去看看吗?”

蓝忘机颔首道:“好。”便随兄长迈入了院子。

温家人此时刚吃了些东西,正不知所措地坐着,向门边探头探脑,像是一直在等他们——虽蓝曦臣叫他们不必客气,只当是自己家便是,但毕竟受惠于人,且素知姑苏蓝氏最看重礼仪,又怎可能放肆。

见蓝曦臣带着“魏无羡”走进来,一干人慌忙起身行礼:“蓝宗主,魏公子。”

蓝曦臣笑着回了礼,温言道:“吃食可都还合口味?”

“合口的合口的……”四叔忙道,复又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我等当真给蓝宗主添麻烦了……”

“无妨,都是魏公子一路带来的朋友,蓝家既然接待了魏公子,就没有不接待你们的道理。”蓝曦臣道。忽地觉得腿上一重,低头看去,正与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儿对视上了。

“有钱哥哥!”温苑抱着蓝曦臣的腿,咧嘴笑了。

“这位是?”蓝曦臣又是新奇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问道。

“那是我们家的孩子……阿苑,快过来!”温苑的婆婆颤巍巍地解释着,一把将温苑抱起,又连连道歉:“小孩子不懂事,冒犯蓝宗主了……”

蓝曦臣笑着摇了摇头:“孩子很可爱。”

温苑坐在婆婆一侧手臂上,扭过头见到蓝忘机,又叫道:“羡哥哥!”却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兀自嘀咕道:“咦?白色的羡哥哥……”

蓝曦臣在一旁忍俊不禁,侧首问蓝忘机:“他在叫你呢,你不抱抱他?”

蓝忘机面上泛起一点红晕,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从婆婆怀中接过了孩子,温苑却立刻把头埋到他怀里,稚嫩的声音闷闷道:“羡哥哥还疼吗?”

蓝忘机身子一僵:“什么?”

“阿苑看到羡哥哥出了好多血……羡哥哥好疼……但是婆婆不让阿苑去看羡哥哥……阿苑听到羡哥哥在哭了……羡哥哥不哭了,阿苑亲一下,亲一下就不疼了,好不好……”温苑喃喃道,而后竟然当真抬起头,在蓝忘机的侧颊小心翼翼地亲了一口。

四叔向前迈了一步,似是要抱回温苑:“魏公子,阿苑他……”

蓝忘机却抬手拦住了他,道:“无事。”

声线中的颤抖却出卖了内心的悲恸。

而温苑此时还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什么,只是在抬头又看到蓝曦臣时,道:“有钱哥哥,羡哥哥他出了好多血……你来看看他好吗……”

蓝曦臣正要说话,蓝忘机却先开口了。

“阿苑。”他道,“羡哥哥……不会再出血了,也不会疼了……”抬手揉了揉孩子的头,一字一句道:“再也不会了。”

又哄了几句,才把温苑交给婆婆,对温家一干人嘱咐道:“你们暂且就住在这儿,无事不要出门。有什么需要,沿着外面这条小路往东边走就是静室,我……含光君……一直都在那。”

温家人自然又是连连道谢。

出了院子,两人便继续往蓝启仁的屋子那边走。蓝曦臣忽地问道:“方才上山时倒没见到他闹?”

“应当是被人抱着睡着了。”蓝忘机道。

“他似是把我认成了你,你从前见过他?”

蓝忘机点头道:“有一次去夷陵夜猎,在镇子上偶遇魏婴带着他下山。”

蓝曦臣心下了然。见弟弟依旧苦着张脸,轻轻叹了口气:“忘机,已经发生的事,你无法再挽回。况且魏公子所受的那些伤,本也不是你造成的,你又何必执念于心,折磨自己。”

蓝忘机低声道:“忘机知。”

——可一想到魏无羡满身血污独自在伏魔洞内无助地痛哭的模样,他就觉得一颗心像是被狠狠地拧着一般。

这可是他捧在心尖的人。这么明媚的一个人,凭什么要承受那样多的黑暗与苦痛。

兄弟二人一时无话。

眼看要到了,蓝曦臣问道:“你想好怎么跟叔父说了吗?”

“实话实说。”蓝忘机道。

蓝曦臣愣了愣,而后垂眼笑了:“也是,没什么好瞒的。”

两人沿着小路到了蓝启仁屋子门前,蓝曦臣道:“叔父,您在吗?”

“在。进来吧。”

蓝曦臣便推门进去了,蓝忘机也跟着迈了进去。

蓝启仁应当是刚批改完弟子的笔记,放下笔抬起头——而后看着蓝忘机的脸睁大了眼:“你?”

蓝忘机跪下行礼:“叔父,我是忘机。”

蓝启仁皱起眉,却也知应当是出了事,问道:“怎么回事?”

“叔父,忘机和魏公子……不知为何交换了身体。”蓝曦臣解释道。

蓝启仁复又看向依旧跪着的人——校服、抹额都穿戴得一丝不苟,所行之礼也是蓝家标准的叩首礼,大抵除了一张面孔,其余无一不是蓝忘机的模样。他道:“你先起来。”

“是。”蓝忘机站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不去看蓝启仁。

蓝启仁盯着他看了半晌,似还是觉得这张脸实在叫人来火,眉头皱得更紧,道:“那魏婴此时在何处?”

“静室。”蓝忘机道。

沉思了片刻,蓝启仁又问道:“你是从夷陵过来的?”

“是。”

“你来了姑苏,乱葬岗那些温家人该如何?”

闻言,蓝忘机又跪拜了下去:“弟子斗胆,擅自将温家人一起带回了云深不知处。”

蓝启仁却没有立刻表态,面上也并无惊讶或是意外之色——反倒是眉头舒展了几分,似是十分满意蓝忘机的做法。

蓝曦臣觑他神色,知此事应当算是得了许可,顺水推舟道:“叔父,这些温家人本无辜,流落在外无人照应恐多生变故,不如就先叫他们在云深不知处住下吧。”

蓝启仁哼了一声:“蓝宗主早就都安排好了吧?”

蓝曦臣笑而不语。

蓝启仁挥了挥手:“罢了。事已至此,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但是,忘机——”他顿了顿,神色肃然道:“禁闭的事可不会因此而不了了之。”

“忘机知。”蓝忘机道。

“别跪了,'夷陵老祖'如此大礼蓝某可受不起。”一想到魏无羡,蓝启仁眉间又隐隐泛起怒色。

“叔父,弟子还有一事相求。”蓝忘机却是依旧不肯起身。

“什么?”

“恳请叔父准许弟子每日去一趟藏书阁,以尽快找到归魂之法。”蓝忘机道。

“关于禁闭期间所准许的活动范围,你问过你兄长就好,不必向我通报。”蓝启仁道。

此话已算是通融之意,蓝忘机又拜了一拜:“谢叔父。”

“行了,起来吧。”蓝启仁道,“此时暂时不要声张,越少人知道越好。温家人在云深不知处的事情也不要让外人知道,以免遭议论,曦臣,你记得要叮嘱一下此事。”

“曦臣明白。”蓝曦臣微微颔首。

蓝启仁站起身,道:“走吧,我同你们一起去看看静室里那位。”

 

三人一同回到静室时,魏无羡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大抵一背鞭痕实在是太疼了,好不容易睡着的魏无羡眉头紧锁,额上布着密密麻麻的汗珠,身上裹着的纱布上已经又隐隐渗出血来。

算时辰应当是又要换药了,蓝忘机取了干净纱布和药放在一个托盘上,跪坐到榻边,轻轻推了推魏无羡的肩,唤道:“魏婴。”

魏无羡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

蓝忘机又叫了一遍:“魏婴,你醒醒。我给你换药。”

依旧没有应答。

“罢了,难得能睡片刻,别叫醒他了。你就这样先给他换药吧,有些事,改日他醒着时我再叮嘱。”蓝启仁道。

“是。”

蓝忘机便也不再叫,在蓝曦臣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将魏无羡整个人托离床榻,再将他身上的纱布一圈一圈地解下。

把已被染红的纱布放到魏无羡枕边的托盘一侧,取了一个小瓷瓶,正要起身行至他身侧给他上药,忽见得魏无羡睁开了眼。

“魏婴?”蓝忘机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魏无羡的缓缓将一双眸子移向他,目光空洞,两眼充血。半晌,喉间挤出一个字——

“滚。”

 

章五

 

蓝忘机的手猛地一颤,险些叫手中的药瓶滑落。

蓝曦臣上前一步,稳住他的手,道:“忘机!”

蓝忘机抿着嘴唇,挣脱兄长的手,拿稳了药瓶,沉默地跪坐到床榻一侧,拔下瓶塞,将药粉均匀地撒在魏无羡的伤口上。

蓝启仁原本正要离去,刚走到静室门口却听到了这个字,又回过身来,沉着脸道:“你什么都没说?”

蓝忘机摇了摇头,道:“该说的,早就说过了……”——那日在山洞里,说得还够多么?魏无羡的态度,也已经够明确了。

“……其他事,他不必知道。”——纠缠不休的是我,一意孤行的也是我,所以这些痛苦,我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而且,在发生了这些事以后,两人再次相见时,魏无羡没有表现出刻意的疏远,蓝忘机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两三句话的功夫,魏无羡似是终于清醒过来,一扭头便看到蓝启仁立在静室门口,吃了一惊,脱口叫道:“蓝老……先生?”

蓝启仁却是应都没应,只冷哼了一声。

【怎的数月不见,这蓝老头脾气愈发不好了?他从前虽然确实没给过我好脸色看,但好像也没有这么难看过?】魏无羡百思不得其解,目光又瞥见榻侧的蓝曦臣脸色也是一般的阴沉,他心下就更是莫名了——难不成我说了什么不得了的梦话?

魏无羡收回目光,将下巴搁在叠起的双臂上,努力地忽略身体上的剧痛,将思绪拉回自己方才的梦境中。

这其实是他换到蓝忘机身体里后,第一次入梦。

梦境混乱不堪,他只知道自己是在不夜天城,耳畔尽是凶尸的嘶吼和各家修士的惨叫,视野中弥漫着血色,看不真切任何物事。唯有心中滔天的怒意与恨意无比清晰。

手上拿着阴虎符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啊,是了,他想的是“都给我去死吧”。偏生那一夜还有不少嘴硬的修士,死到临头了还不忘对他修鬼道之事“痛心疾首”一番,好似话说得漂亮便能够流芳百世一般,惹得魏无羡的怒意只增不减,到后来好一段时间处于混沌状态。

这样说来,要是将梦里的话吐了出来,多半也不会好听到哪儿去,那么蓝启仁和蓝曦臣面色这样阴沉,也就不奇怪了。

魏无羡正寻思着要如何试探一下,蓝启仁却沉着声音先发问了:“魏婴,阴虎符你打算如何处理?”

魏无羡脱口道:“给蓝湛。”

“什么?”蓝启仁皱起眉。

“呃……给他防身用。”魏无羡道。

蓝启仁冷笑道:“我倒是不知道,夷陵老祖揣着阴虎符原来竟是用于防身?防身指的是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从地里召出来大开杀戒吗?”

魏无羡垂下眼不说话了。

蓝忘机却是开口替他解释道:“叔父,魏婴的意思,是担心有人会冲着这具身体来找麻烦。”

闻言,蓝启仁胡子一吹,道:“你倒是挺了解他心思。”

此话不可谓不讽刺,纵使蓝忘机还想再解释一二,听了这话,终还是低下头,一言不发了。

蓝曦臣心知自家叔父向来不喜魏无羡桀骜不驯的性子,又经历了不夜天之事,且对蓝忘机心属“邪魔歪道”的事依旧着恼,因而言语间半分不肯客气,但却不是有意挖苦。叹了口气,出声道:“叔父,如若魏公子确实是此意,应当也是有自己的考量,先听他说完吧。”

蓝启仁冷哼了一声,却也意识到自己说得过分了些,便不再言语,只沉着张脸瞪着魏无羡。

魏无羡道:“我没什么要说的了。总之阴虎符就在这儿,你们要实在不喜欢看到这东西,拿去销毁便是。”说完好似不甚在意一般摆了摆手,又合上了眼。

——他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阴虎符在他手上,也确实就没过好事。纵有射日之征杀敌五千的丰功伟绩,待这段时日一过去,他依旧免不了沦为世人口中的“魔头”,当初的功绩,也依旧免不了被编排为深重的罪孽。

事实上,比蓝启仁所言更过分的话他也都听遍了,原以为早已心如止水,但终究人非草木。

况且,血洗不夜天其实也才过去了不过一月而已。这些人和事,哪有那么容易就能够忘记。他只好佯装疲惫困倦,将孤寂与苦痛掩在蓝忘机这双淡色的眸中。

而他满不在乎的态度果然又一次激怒了蓝启仁,他一甩衣袖,直接转身离开了静室。

“叔父!”蓝曦臣唤了一声,又神色复杂地看了魏无羡片刻,而后摇了摇头,还是追着蓝启仁出了屋子。

静室内又只剩下魏无羡和蓝忘机两人。

蓝忘机撒完最后一点药粉,将药瓶收好,拿了干净纱布,道:“魏婴,你别睡,我先替你包扎。”说着一手环过魏无羡腋下,将人托了起来。

魏无羡既不答话,也不做反抗,只是一直闭着眼,好似根本没听到他说话一般。

蓝忘机瞥了他一眼,一边包扎,一边开口道:“魏婴,叔父他……并不知晓你失金丹之事。”

魏无羡睁开眼,漠然道:“所以?”

蓝忘机顿了顿,道:“所以他不理解你为何说阴虎符可以防身。”

魏无羡道:“恐怕就算我将金丹的事情说与他听,他也不会相信吧。毕竟你们蓝家人本就都看不惯我,不是么?”

蓝忘机道:“他并非有意针对你。”

魏无羡嗤笑一声:“不针对我,难道是针对你不成?”

蓝忘机蓦地停了正在绑纱布的手,半晌才道:“是的。”

魏无羡讶异地张了张嘴——这原只是句气话,却不想蓝忘机竟然还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蓝老头针对蓝湛?不可能吧,这可是他的得意门生……不过蓝湛之前说他这一身伤是犯错被罚来着,看伤势罚得还不轻,如果蓝老头还在为他犯错的事情生气,倒好像说得通了……所以蓝湛到底犯了什么错才把蓝老头气成这样?】

魏无羡兀自推测着,蓝忘机却又叫他了:“魏婴。”

魏无羡道:“什么事?”

蓝忘机此时已经替他包扎好,坐到他枕边,低着头,似是犹豫了许久,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金丹的事,可不可以告诉我?”

魏无羡抬起眼睛:“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蓝忘机微微皱着眉:“我只知你的金丹应当是被剖了去,却不知所为何事……”

【蓝湛知道我的金丹是被剖去的?!】魏无羡心下暗暗吃了一惊,转而想到蓝忘机必然是沐浴时从伤口上看出了端倪,便也了然,却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如何解释。

“为了驭鬼。”魏无羡信口胡诌道。

蓝忘机愣了愣,嘴角往下拉了拉,应了一声,不再多问,只是起身取了薄被替他盖好。

魏无羡当然也知道蓝忘机并没有相信自己随口搪塞的解释,一双眼睛盯着眼前这人的脸看了片刻——虽然始终面无表情,但就是让人看出了些许失落。终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我胡说的。”

蓝忘机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金丹是被剖了去,但是具体原因,我不能告诉你。抱歉。”魏无羡解释道。

蓝忘机摇了摇头,道:“是我不该多问。”抬手在腹部摩挲了片刻,又道:“疼吗?”

魏无羡不答反问:“你背上的伤疼吗?”

蓝忘机默然。

都是血肉之躯,哪会不疼。可他宁愿自己默默挨着也不愿细说个中纠葛,不想平添人烦忧。

蓝忘机如此,魏无羡又何尝不是。

半晌无话。

蓝忘机忽地问道:“阴虎符,你原本打算如何处理?”

“原本啊……”魏无羡的视线又落到那块玄色的阴虎符上,自嘲地笑了两声,道:“我若是说我原本就打算把它毁掉,你信吗?”

“信。”蓝忘机道。

他如此不假思索,倒是叫魏无羡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地侧首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了一双笃定的眸子。

“我信。”像是担心他没听清楚,蓝忘机又说了一遍。

满心寒霜仿佛被豁开了一个口子,有暖意渐渐蔓延开来。

【嘿,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人会相信我,而且竟然是这从来跟我看不对眼的小古板……】魏无羡心中有些复杂,眸中的一片黯淡中,渐渐地重新燃起些许光芒。

“可有找到能够销毁的办法?”蓝忘机一惯肃然的语气唤回了魏无羡的思绪。

“有倒是有……我原想着在乱葬岗上寻个地方把它熔了,但现下你我这个情况,这法子怕是行不通了。”魏无羡道。

蓝忘机却道:“也可以在云深不知处找地方熔。”

魏无羡摇了摇头:“这东西怨气极重,指不定得把你家弄得多乌烟瘴气。就算你愿意,你哥哥跟你叔父也不会同意的。”

蓝忘机沉思了片刻,道:“或许可以先度化怨气。”

魏无羡苦笑道:“如果真是那样容易度化,我会一直拖到今天吗?”

蓝忘机微一颔首:“我知不易,但值得一试。”

魏无羡舒了口气,点头道:“行吧。等身体一换回来,我就回乱葬岗试试。在那之前,这东西还是……”

“不必。”蓝忘机打断他。

“什么?”

“不必等到换回来后再试,我今日便去询问叔父和兄长,待找到合适的地方,我就可以替你开始。”蓝忘机道,像是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只要你同意。”

魏无羡一愣,摸了摸鼻子,道:“蓝湛,你今天怎么这么……”

“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本应该冷漠疏离且说话从不肯委婉的人,今天却好似满心顾忌,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炽热的情感。言语间总叫魏无羡有些招架不住。

蓝忘机见他不再说,便也不问,而是道:“你先歇息,我去同叔父与兄长说。”

魏无羡应了一声,而后道:“谢谢你,蓝湛。”

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为蓝忘机愿意相信他也好,为蓝忘机愿意帮他处理阴虎符也罢,魏无羡就是觉得,应该道一声谢。

蓝忘机轻轻摇了摇头,起身正要离去,魏无羡却又叫住了他:“蓝湛。”

蓝忘机站住脚:“何事?”

“有机会的话,代我向你叔父说声抱歉,我不是有意气他的。”

蓝忘机怔了怔,好似松了口气一般,眉形微弯:“好。”

 

章六

 

蓝启仁虽的确不喜魏无羡此人,但也并不是意气用事之人,又有蓝曦臣与蓝忘机在一旁解释,倒也把魏无羡的本意接受了个七八分。

“你们的意思是,可以先将阴虎符上的怨气度化,将这东西便成了一块普通的铁,再行熔去?”蓝启仁捋着胡子若有所思。

蓝忘机颔首:“正是此意。”

蓝曦臣却道:“阴虎符能以一人之力号令万鬼,恐怕这怨气,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够度化干净的吧。”

蓝忘机道:“忘机知。因而想拜托叔父与兄长准许在我留在云深不知处行度化之事。”

“怎么,你不在云深不知处度化,难道还想回乱葬岗去吗?”蓝启仁微微扬起眉头。

蓝忘机微微欠身:“未获准许,忘机不敢擅自决定。如果有必要,回乱葬岗也未尝不可。”

蓝启仁哼了一声:“你还真是不辞辛苦。”

蓝曦臣见两人隐隐又有要争起来的样子,忙将话题转回:“若说度化之所,冥室应当是最为合适的,可是你与魏公子换魂之事不宜宣张,阴虎符所在更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此大抵是不能够大张旗鼓地在冥室处置了。”

“冥室便利之处也无非就是有阵法相佐,如若能够另寻一处稍隐秘些的场所,再画一个就是了。”蓝启仁沉思了片刻,道:“这样吧,总归忘机你也是在禁闭自省,不便参与家族事务,便花几日时间去藏书阁将有关镇压和度化的书籍都翻出来看看,琢磨出一个新阵法,然后在后山寻个地方处置阴虎符。”

“是。”蓝忘机行了一礼,而后却没有马上离开。

蓝启仁原本已经低下头继续处理手头的文案,见他一直站着,又抬眼道:“还有事?”

蓝忘机犹豫了片刻,道:“魏婴他……托我向您道歉,他方才并非有意冒犯。”

蓝启仁像是不大相信,狐疑道:“他会知道要道歉?”

蓝曦臣显然也有些意外,却见得蓝忘机认真地点了点头,便道:“魏公子虽性子跳脱了些,但确实不是没有分寸之人,叔父就别再与他置气了。”

蓝启仁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要说冒犯,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顿了顿,又道:“他若有精力的话,你也多与他商量一下此事吧,毕竟他对阴虎符更了解。”

“忘机明白。”

 

魏无羡难得精力旺盛得很——阴虎符之事的确压在他心头已久,且有关这些个邪门东西的研究他又向来感兴趣,因而蓝忘机去见叔父与兄长这段时间里,他竟是半点也不瞌睡,一只手臂垫着脸,另一只手在枕头上划来划去,已然将一个阵法的轮廓大致画了出来。

于是当蓝忘机提着一个食盒回到静室时,便见得他一边嘀咕着“怕是还压不住”,一边大力将枕巾上的褶皱抹平。

魏无羡听见动静,偏头看向他:“你回来啦。你叔父和你哥哥怎么说?”不等蓝忘机回答,便又道:“我想了想,可以画个阵法把阴虎符圈住,只要能镇住这东西的怨气不让其在度化过程中逸出,其实地点选在哪里都无所谓。”

蓝忘机点点头,“嗯”了一声表示赞同,将食盒放在案上,打开盖子端出一碗粥,用瓷勺搅了搅,坐到榻边,却见得魏无羡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

“你'嗯'是什么意思啊,你叔父和你哥哥答应了吗?”魏无羡道。

“嗯。”蓝忘机又应了一声,想了想,补充道,“答应了。叔父命我利用亥时后弟子们都歇下的时间去藏书阁查阅镇压和度化的相关记载,在后山寻一处稍隐秘的地方画好阵法,再行度化。”

“太好了!”魏无羡一扬上身,颇有要一个打挺坐起的意思,却又被疼痛压回榻上,脸色一阵发白,要紧了牙关才没有叫出声。

“你不要乱动!”蓝忘机说着就要回身放下碗来看他伤势,却被魏无羡一把抓住手腕:“我没事我没事,又不是第一次了也习惯了——哎蓝湛,我刚才琢磨了一个阵法,但总觉得镇压之力还不够,要不你帮我看看?”

蓝忘机被他捉着手摇来摇去,差点没把碗翻过来扣在榻上,忙先稳住手,有些无奈地道:“先用午膳。”

“好好好,我马上吃。”魏无羡像是半刻也不想耽搁,直接就着他的手,将嘴凑到碗沿嗦了一口,却立马被烫得面部一阵扭曲,想把东西吐出来却又思及蓝家雅正的家规,便强行忍着灼热感让其在口腔中冷却,一只手徒劳地在腮边扇着。

蓝忘机叹了口气,掏出块手帕递到他嘴边:“你吐出来吧,别烫着了。”

魏无羡却用力摇了摇头,一点点将稍稍冷了些的粥吞了下去,张大嘴吸了几口稍冷的空气才道:“怎么这么烫,蓝湛你谋杀吗?!”

蓝忘机道:“……你吃太急了。”

魏无羡又哈了几口气,道:“我这不是怕忘了阵法怎么画嘛。”

“那你先画下来再吃吧。”蓝忘机将粥放下,给他取来了纸笔,将笔递过,用双手抻平了纸伸到魏无羡跟前。

魏无羡执笔“刷刷”几下将方才想到的阵法草图绘了出来,道:“这样。”

蓝忘机点了点头,拿回纸笔暂且搁在桌上,又端过粥:“我看看阵法,你先吃——慢点吃,别烫着。”

“好。”

有了方才那一口的教训,魏无羡舀出一勺粥后吹好几口气才敢往嘴里送,一手端碗一手拿勺忙碌得很,眼睛却一直在盯着蓝忘机看。

——那幅身子骨在过去的近二十年里,大概都不曾这样姿态端正过。他与蓝忘机本身量相近,因而蓝忘机的校服穿在他那身子上,大小倒也合适,只是额间那一指宽的抹额却真真是与他那张脸不太搭了,更不搭的,还有蓝忘机苦大仇深的表情……

而且这次见面,蓝忘机的嘴角似乎比从前下拉得更厉害了,魏无羡原以为是因为这人对劣迹斑斑的自己越来越不待见,可他又觉得蓝忘机待他的态度分明比从前不知宽容到哪儿去了。

【这人到底一天到晚在苦大仇深些什么啊……当真可惜了这张脸。】如此想着,魏无羡忍不住碰了碰自己的嘴角,再抬头时,却发现蓝忘机正看着自己。

“什么可惜?”蓝忘机道,神色微微不解。

“啊,没什么。”魏无羡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中所想嘀咕了出来,忙道:“那阵法怎么改你有想法吗?”

蓝忘机沉吟半晌,道:“有,但没有十成把握,还需再考据古籍。”

“那等你晚上从藏书阁回来再说。”魏无羡也知此事容不得差错,便也不催,喝完最后一口粥:“吃完了。”

“嗯。”蓝忘机起身过来接了碗和勺放回食盒,又掏了手帕递过:“擦擦嘴。”

魏无羡却把脸一扬:“你给我擦擦呗。”

此话一出,不仅蓝忘机,连他自己也怔住了。

有熟悉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化为泡影。

那是在莲花坞还没有覆灭、日子尚且安宁的时候。他和江澄总喜欢较劲——在各类技艺的正经比试上,甚至在吃西瓜、喝汤这种琐碎的小事上。或是比谁吃西瓜更快,或是比谁吐排骨骨头吐得更远,毫无意义,却乐此不疲。

江厌离通常就笑眯眯地坐在旁边看着,待两人闹够了便起身收拾,顺便嘱咐两位弟弟擦擦嘴,每到这时,魏无羡都会仰起脸毫无廉耻地道:“师姐给羡羡擦呗。”

江厌离向来疼爱他,见他这副模样,也从不拒绝,一面掏出手帕替他将嘴角的油渍和汁水拭去,一面问道:“羡羡你几岁啦?”

而魏无羡总会咧嘴一笑:“三岁啦!”

——无论世事变迁,这样的对话都从未变过。无论他长到多大,在江厌离面前,他都可以把自己当成一个三岁的孩子。

直到温宁失手杀了金子轩。

一系列的事情接踵而至,而他也终于在这条路上彻底沦为孤身一人。

再也不会有人任他不要脸地撒娇、温柔地替他拭去嘴边的水渍而后笑着问他:“羡羡你几岁啦?”

魏无羡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将鼻腔中的酸意压下,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正想说点什么,却忽地睁大了眼。

——蓝忘机,竟然真的挽起袖子,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替他擦了擦嘴角。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似乎生怕力道过重弄疼他,又似乎是害怕直接触碰到他惹得他反感。

但魏无羡根本无心注意这些——眼前这人虽是面无表情,可眉眼间的柔和却与当初的江厌离别无二致。

他愣愣地看着蓝忘机,泪水蓦地涌了出来。

蓝忘机见他哭,伸出手想替他拭去眼泪,可又犹豫着停在了半空,有些无措地道:“魏婴,你……”

“啊没事,眼睛进东西了,揉揉就好……”魏无羡随手揩了一把脸,勉强笑了笑,可泪水却愈发汹涌了起来,根本收不住。

“……”

“抱歉啊蓝湛,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魏无羡长叹了口气,将整张脸埋进了枕头里。

“好。”蓝忘机十分配合地不再多问,起身正要离开,却又被魏无羡一把拉住。

“?”

“就在这里……陪我一下……好不好?”魏无羡埋着脸闷闷地道,“拜托了……”

蓝忘机微微一愣,轻声应道:“好,我陪你。”复又坐回榻边,一只手任由魏无羡抓着,另一只手终还是没忍住,顺着乌发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头。

魏无羡身子僵了一下,却没有反抗,哭声由最初的小声啜泣渐渐变为嚎啕大哭。

——是真的压抑了太久了啊。

血洗不夜天后回到乱葬岗,面对举目无亲,面对满身骂名,他都不曾掉过一滴泪,毕竟都已经到了那般处境,眼泪除了暴露自己的软弱,别无用处。

世人只道夷陵老祖丧心病狂冷酷无情,哪知他心中懊悔几何、痛苦几何。

魏无羡埋着头哭了小半个时辰才渐渐平复下来,蓝忘机便坐在榻边陪了他半个时辰,被他攥着的那只手已然汗涔涔的,却恍若未觉,见魏无羡终于止了哭,捡起方才落在榻上的手帕给他大致擦了擦泪痕,道:“我去打点水,你洗把脸。”

“嗯。”魏无羡哽着声音应了一声。

待蓝忘机端来一盆水,又取了布巾沾湿,正要替他擦,魏无羡却抬手拦住他:“我自己来吧。”

蓝忘机的动作一滞,目光黯淡下来,终还是把布巾递给了他,道:“好。”

魏无羡拿着布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两把,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对不起啊,刚才实在没收住,让你见笑了。”

蓝忘机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没有。”

接过布巾放回盆里,起身从橱柜里拿了个干净枕头,包好枕巾,回到榻边道:“换个枕头,然后睡会儿吧。”

“嗯。”魏无羡微微支起头,让蓝忘机帮他将枕头换好,忽而道:“蓝湛,谢谢你。”

——无论因为什么,都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愿意陪着我。

这是他第二次这样正经地对蓝忘机道谢。

蓝忘机却依旧是摇了摇头,道:“不必。”而后拿着那个被沾湿的枕头转过身去,将落寞尽数掩在背影之中。

——魏婴,你究竟是无心,还是在装糊涂?

 

章七

魏无羡其实一开始并没有睡意——背部的伤口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存在感,稍稍放空思绪,铺天盖地的疼痛感便一股脑涌了上来。

痛得他都累了。

于是他紧紧地皱着眉,迷迷糊糊的说不清是睡了还是没睡,竟一直挨到了黄昏。

睁开眼时,头又胀又疼,他揉着太阳穴,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醒了。”蓝忘机听见动静,从一扇屏风外绕进来——魏无羡这才发现自己睡的床榻边不知何时多了这扇屏风。

蓝忘机觑他神色,解释道:“我在外间处事,怕扰了你睡眠,因而用屏风遮一下。”

魏无羡讶异道:“你一路上都没怎么休息吧,怎么回来也没补个觉就开始处事了?”

“睡过了。”蓝忘机道。

“哦……”魏无羡道,“你在忙什么?”

蓝忘机道:“在给阿苑摹字帖。”

“给阿苑摹字帖?”魏无羡一愣。

“嗯。”蓝忘机道,“阿苑虽然还只有两岁多,但已经可以开始学着认一些简单的字了。”

魏无羡勾起唇角,笑道:“看不出来含光君对孩子这样上心。”又道:“说起来,温家人如何了?没给你们家添麻烦吧?”

蓝忘机摇了摇头:“没有,他们很本分。”

魏无羡想了想:“也是,在乱葬岗上的时候他们就怕我怕得紧,而今你用着我的身子,本就有余威在,又总是冷着张脸,威压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蓝忘机顿了顿,认真道:“他们很敬重你——不是害怕。”

魏无羡轻轻叹了口气,嗤笑一声:“是啊,谁能想到,这个世上,还有这么一群人是真心敬重夷陵老祖的呢。”

蓝忘机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魏无羡沉默了半晌,又道:“所以我根本做不到丢下他们不管。”

——这可是这个世上,所剩无几的盼他好的人了。

“嗯,我明白。”蓝忘机道。

如此回应倒是又叫魏无羡有些意外了。他记得,此前蓝忘机的态度一直是劝他改邪归正的,怎的历经不夜天一事,这人不仅没有对他的印象更糟,反而像是开始理解他了?

见魏无羡没再说话,蓝忘机又站了半晌,道:“饿吗?晚膳方才已经送来了。”

“唔,已经送来了那就吃吧。”魏无羡道——吃了睡睡了吃,这养伤的日子还真是舒坦,可又总觉得安逸过了头……

胡思乱想间,蓝忘机已经端了碗粥过来给他:“已经不烫了,吃吧。”

魏无羡接过碗,果真温度正好,便直接仰头三两口嗦完了把碗递回去:“谢啦。”

蓝忘机接过碗,习惯性地掏出手帕,却忽地想起什么,往前递了些许便顿住了。

魏无羡一抬眼正见到他将伸不伸的动作,一时也有些尴尬,正思索着应当如何应对,却听得一人在静室外道:“忘机。”

“你哥哥?”魏无羡问道。

“嗯。”蓝忘机微微颔首,“稍等。”

起身开了门,从蓝曦臣手中接过东西,道了声谢,又绕回屏风后,递给魏无羡。

“鸡蛋?”魏无羡看着手上两个滚圆的东西有些傻眼。

“嗯,刚请兄长叫人煮的,敷一下眼睛,可以消肿。”蓝忘机道。

“……”他虽然一直知道蓝忘机严谨,但好像从不知道这人在照顾人这方面竟然也这么细致?

用过晚膳后,蓝忘机自又是伺候着魏无羡换药。拆了纱布,用布巾就着温水给他大致擦了擦身子,重新上了药,正要给他包扎,魏无羡却一边“嘶嘶”地抽着冷气一边道:“过会儿再包吧,也让伤口透透气。”

蓝忘机又看了一眼那满背堪称狰狞的鞭痕,默默点了点头。

魏无羡又道:“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

蓝忘机微微一愣,方才替他擦拭身体时好不容易被压下的心猿意马一下子又涌了上来。

——还真是没出息啊,分明擦的是他蓝忘机自己的身体,脑海里想的却始终是魏无羡这个人。想着风波俱成已往后,是否还能有这样的机会,爱恋而珍重触碰着彼此,难舍难分,不离不弃。如此,竟连心跳都不觉间快了几分。

他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无碍。”收过已经凉了的鸡蛋,正要起身,却被魏无羡拉住:“真的没事?我看看。”

蓝忘机难得有些慌,正寻思着要如何解释,却被魏无羡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探上了额头。

魏无羡手背贴着他的额头,脸色微变,又碰了碰自己的:“蓝湛,你好像发烧了。”

“?”蓝忘机也碰了碰自己的头,果真一片滚烫,这才后知后觉到周身一阵酸软,道:“并无大碍,晚间从藏书阁回来时去药房捎些退烧的药吃了便是。”

魏无羡却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瞪大了眼道:“你烧得脸都红了,还算是'并无大碍'?”

“……”

“不是我说你啊蓝湛,你从夷陵一路赶过来,怕是七天七夜都没怎么睡,一回来又忙着见你哥哥和你叔父,这会儿还要操心阴虎符的事,身子哪里扛得住?虽说我那身子修为非比寻常,可毕竟失了金丹,底子再好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魏无羡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阵,却自己停了。

蓝忘机正微垂着头凝神听他“教导”,忽地没了声,有些疑惑地抬眼望去——恰好捕捉到魏无羡神色中一抹转瞬而逝的悲恸。

“怎么了?”蓝忘机问道。

“没什么。”魏无羡道。

他只是突然想起了被挫骨扬灰的温情。

在乱葬岗上的时候,温情经常这样念叨他——“祖宗你能不能稍微注意点身体啊”、“年轻气盛也经不起你这样没日没夜地瞎折腾”。

这些当时被他打着哈哈搪塞了过去的关心,其实都还是落在了他的心上——别人对他的好,他都记得的啊。

他不说,蓝忘机便也没追问,两人沉默了半晌,魏无羡才开口道:“总之,你今晚别去藏书阁看书了,先把身子养好。”

“可销毁阴虎符之事不得延误。”蓝忘机面露难色。

魏无羡道:“那也不急在这一时。”话中不觉带了些强硬——竟是连语气都与那时的温情如出一辙。

蓝忘机似是没想到他如此执着,愣了愣才道:“好,不急。我去同兄长说一声。”

说着站起身,却是踉跄了两步方才站稳,下意识地去看魏无羡,不出意料地对上了他略带了无奈与责备的眼神。

“……抱歉。”蓝忘机低声道。

“你跟我道歉干什么?”魏无羡见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心下有些好笑,他道:“这身子现在是你的,生病了难受的也是你。”

“嗯。”

“你别再四处走动了,泽芜君会定期来静室探望,你就歇着等他来好了——哎说起来我占了你的床,你睡哪?”魏无羡探着脖子张望了一阵,思索着屏风外是不是另设了一处床榻,却见得蓝忘机指了指床尾叠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处铺盖道:“我就用那个,睡在榻边。”

顿了顿,又补充道:“方便照顾。”

“哦……你要不睡会儿?泽芜君若是来了,我叫你。”魏无羡道。

“好。”蓝忘机颔首,“我先给你包扎。”

 

安顿好魏无羡后,蓝忘机果真十分听话地在榻边地上垫好了铺盖,除了外衣和抹额,躺下了。合上眼时眉头却微微皱起,也不知是烧得难受还是愁思过重。

魏无羡趴在榻沿盯了他看了好一阵,还是没忍住,伸手抚平了他的眉头,扰得蓝忘机眼皮颤了颤,却也没有睁开。

大抵确实是累过头了,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榻下的人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起来。

魏无羡缩回身子,一眼瞥见枕旁叠的整整齐齐的衣物,信手将那卷得一丝不苟的抹额拎了起来拿在手中把玩,心道:【这东西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啊,为什么之前我扯了他抹额,他那么生气?】

【罢了,我本来就是个挺讨人厌的人,他见我格外生气也不奇怪……可是,总觉得他今天对我格外有耐心?是错觉吗……】

魏无羡将抹额缠在手上,捏着一端甩来甩去,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就不琢磨了,当下又一手支着脸,一手又在枕头上画起阵法来。

临近亥时,静室门上响起两声轻叩,而后木门被拉开,来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蓝曦臣本想着怕扰了魏无羡歇息,因而没有扬声招呼,却不料一进门,除了榻前一扇屏风,屋里竟是空无一人。

“忘机?”蓝曦臣轻声唤道。

只听得一阵窸窣,紧接着蓝忘机穿着中衣从屏风后绕了出来,颔首施礼:“兄长。”

“在休息?”蓝曦臣道。

“嗯。”蓝忘机道。

蓝曦臣道:“今夜还去藏书阁吗?或者先歇两天?”

蓝忘机点了点头:“魏婴说不急,再者,我有些发烧……”

“发烧了?”蓝曦臣闻言上前几步,碰了碰蓝忘机的额头,登时一惊:“怎地这么烫?你快躺着,我去给你拿药。”说着便拉住他回到屏风后,却正见到魏无羡趴在榻上正熟睡着,一只手上还缠着蓝忘机的抹额。

“……”蓝曦臣面色微沉。

蓝忘机顺着兄长的目光看了一眼,微愣了一下,道:“他应该只是闲着无聊拿去玩了。”

“所以你便放由他玩?”蓝曦臣微微侧首,见到蓝忘机低眉顺眼的模样,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罢了,你先躺下吧。”

“嗯。”蓝忘机在榻边的铺盖上躺好,任由兄长替他掖了掖被子。

站起身,蓝曦臣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道:“忘机,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你不说,他永远都不会懂的。”

蓝忘机抿着唇,沉默半晌,道:“忘机知。”

——可这满腹情愫,又哪里是能轻易说得清道得明的呢。

蓝曦臣看着他摇了摇头,还想再说什么,忽地听到趴在榻上的魏无羡叫了一声:“蓝湛!”

兄弟二人顿时都将目光转向他,后者却好似还处于半梦半醒状态,一双眼睛眨巴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抬头看到蓝曦臣,露出一个笑容:“泽芜君,你来啦。”

又低头看了看蓝忘机,发现他也正在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蓝湛你已经醒啦。本来要叫你来着,不知怎么的自己也睡着了……”

“无妨。”蓝忘机道,“你方才……入梦了?”

“呃……是的。”魏无羡看了看两人神色,“我说梦话了?”

“魏公子方才叫了忘机的名字。”蓝曦臣道。

“哦……好像是梦见蓝湛了来着……”魏无羡似是自言自语一般低声嘀咕着,忽地想起什么,一拍枕头,支起上身,“哎哟”痛呼了一声,一把抓住蓝曦臣想要来扶他的手道:“对了泽芜君,蓝湛他发烧了,烧得脸都红了!你能不能帮他拿几副药来?”

“我正要去药房。”蓝曦臣道,思及“烧得脸红”之言,低头看了一眼刚被他塞进铺盖里的蓝忘机,不出所料地见到弟弟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突然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也许并没有他所想的那样难解。

蓝曦臣直起身子,顺手帮魏无羡将被子拉上来了些,笑了笑,道:“你们都安心歇着,拿药也好、去藏书阁找书也好,都暂且交由我去做,可好?”

“当然好!多谢泽芜君!”魏无羡道。

蓝忘机也应道:“嗯,有劳兄长。”

待蓝曦臣离开,魏无羡又从榻上探出半个身子,伸手碰了碰蓝忘机的额头,道:“你感觉怎样?头晕吗?”

蓝忘机瞥了一眼他手上缠着的抹额,终是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回道:“有一点。”犹豫片刻,问道:“你梦见什么了?”

“我啊……”魏无羡神色有些茫然。

还能梦见什么呢?无非又是血流成河,尸骨成山。

他所想念的人,没有一个人托梦与他,唯有尸山血海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他,这是他所犯下的无法挽回的罪孽。

只是在满目鲜红中,似乎多了一个淡色的身影。魏无羡看不真切那人的身形面孔,却能感觉到,这个人一直在想办法靠近他——急切,却不带有任何敌意。

然而现场实在是太混乱了,那人刚往这边奔了几步,便被凶尸拦住了去路,眼见一具凶尸的拳头就要砸到那人肩上,魏无羡神使鬼差地脱口提醒道:“蓝湛!”

却没来得及确认那人是否有事,也没来得及看清那人到底是不是蓝忘机,便将自己惊醒了。

【想什么呢,那种状态下蓝湛想一剑斩了我才对,怎么可能会是他……】魏无羡自嘲地嗤笑了一声,摆了摆手道:“不是什么好梦,不说了不说了。”

蓝忘机眸色一黯,轻轻应了一声:“嗯。”

好似怕被看穿什么,魏无羡不再看他,把头靠回枕头里拱了拱。

说来也奇怪,先时六七日里他都不曾做梦,可蓝忘机回来这一日,他竟是两次入了梦,似乎是自己的潜意识里不断地想要唤醒着某段被遗忘的记忆。

到底是忘了什么呢?魏无羡颇有些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

胡思乱想间心里蓦地又冒出一个念头:万一那个身影真的是蓝湛呢?

 

章八

 

按照魏无羡叮嘱的,蓝忘机足足休息了三天。

三天里倒也没有一直躺着,偶尔趁魏无羡睡着了,爬起来坐到案边写写字,或者顺着他给的思路琢磨一下阵法——然后被从睡梦中悠悠醒转的魏无羡不咸不淡地瞥一眼,又乖乖放下纸笔,挪回榻边躺下。

待魏无羡再睡去,又重新爬起来,最后依旧是被魏无羡一个眼神或是一声轻咳“召”回了铺盖里。

如此循环往复,蓝忘机从没表现出过不耐烦,更奇怪的是,魏无羡竟也没有抱怨过一句话。

事实上,若说前两天确实是担心蓝忘机身子没好全,不想他勉强自己操劳,那么后一天就纯粹是逗他好玩了——能让他魏无羡名正言顺管教蓝忘机的机会可不多。

看着含光君挂着夷陵老祖的皮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微垂着眼帘默默挪到被子里躺好,魏无羡总忍不住将蓝忘机十五岁时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代入,而后忍笑忍得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

蓝忘机仰卧在地上,目光缓缓从屋顶移向魏无羡,发觉他好似在发抖,出声道:“疼?”

魏无羡往榻边探出头,艰难地绷住脸,正色道:“你觉得呢?”

蓝忘机低下眼,抿着嘴不说话了。

魏无羡见他这副模样,实在忍不住了,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蓝湛你现在的样子活像偷了腥被捉住的小媳妇儿!”

蓝忘机一愣,面上泛起一层红晕:“胡说八道。”转而还是放心不下:“伤,疼吗?”

魏无羡正试图在憋笑憋得难受和笑得太剧烈牵得伤口难受之间寻找着一个微妙的平衡,闻言摆摆手随口道:“没事没事,总不能因为怕疼就不笑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

等魏无羡终于笑够了,蓝忘机才开口道:“我今晚去藏书阁。”

“嗯?哦好,别忙太晚。”魏无羡道。

“嗯。”蓝忘机应了一声,像是踟蹰了片刻,又补充道:“你要是累了就先睡,不必等我回来。”

“那可不行,咱们每晚都是一起睡的,你不回来,我睡不着。”魏无羡故意说得不明不白,说完还对蓝忘机抛了个眉眼,果然就见得那人脸更红了几分,登时笑得更厉害了,忍不住伸手在蓝忘机脸上掐了一把:“哈哈哈蓝二公子,你也太容易害羞啦!”

蓝忘机被他掐得愣了一瞬,而后一言不发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魏无羡忙道:“哎,你别生气啊,我逗你玩呢。你要是不高兴,掐回来也行,别不理我嘛蓝二公子。”

于是蓝忘机又翻了个身仰躺着,面无表情道:“我没生气。”

——他只是不知如何这份似乎从未改变的率真与恣意。分明人事已非,嬉笑怒骂的少年时光,回不去的。

魏无羡见他如此干脆地回应了自己,倒是意外了:“蓝湛,你……”

——竟然好似毫无芥蒂。

“如何?”蓝忘机看向他。

“没什么,觉得你很好。”魏无羡摸了摸鼻子,一抹来自心底的笑意在如玉的面庞上蔓延开来。

真好啊,虽然魏无羡变成了“夷陵老祖”,但蓝忘机始终是那个蓝忘机——如果忽略掉那一分从前并未表露的纵容的话。

“哎蓝湛。”魏无羡难得地觉到心情不错,一张嘴停不下来地想找人说话:“我前几天给你画的那个阵法你后来想过没有?”

蓝忘机似是被他那句“你很好”说得懵然了片刻,顿了顿才道:“嗯。稍作修改,应当可以用作第一层。”

“怎么?你是打算弄好几个阵法叠起来吗?”魏无羡讶异道。

“阴虎符事关重大,保险起见。”蓝忘机道。

“哦……也是。”魏无羡道,“哎,你前几天摹的字帖给阿苑了吗?”

“托兄长送去了。”

“他还那么小,知道怎么握笔吗?”

“不知。”

“啊?”

“我不知。”蓝忘机解释道,“我这几日都在静室。”

魏无羡其实也就是想找话跟他说,倒不是真要商量出个什么结论来。听他一本正经地解释,又想到蓝忘机这几天是为什么连门都没敢出,魏无羡心里竟然生出一分得意来。

他嘿嘿笑了两声:“你给他摹了什么字?给我也瞻仰一下呗。”

蓝忘机道:“你现在看?”

魏无羡道:“对啊,一会儿该天黑了。”

蓝忘机望了一眼窗外正午的日头,终还是没有戳穿这人睁眼说瞎话,起身去取了几张尚未给温苑送去的字递给他。

魏无羡接过,也不知认真看了没有便夸道:“好字!”

“……”

“你看,为什么我每次真心诚意地夸你,你都不理我?”魏无羡作委屈状。

蓝忘机嘴唇动了动,似乎正想解释点什么,却听得静室门上传来几声轻叩,而后一位门生在外面道:“二公子,午膳放在门口了。”

按照蓝曦臣的吩咐,门生每日午时会备两人份的餐送到静室门口,招呼过后便可离开,不必送到静室里面来——毕竟,现在这里头可藏了个“夷陵老祖”。

听门生脚步声远了,蓝忘机才道:“我去把午膳拿进来。”

取了餐盒,将饭菜端到一方小案上,又将小案搬到了魏无羡榻前,收拾了自己的铺盖,拿了个坐垫,就在案边坐下了。

魏无羡瞟了一眼桌上几小碟菜色,眼睛一亮:“终于没让我再吃流食了!”

虽然小案上的菜品依旧是云深不知处特有的“非青即白”,但相比十几日来一直只能喝粥,魏无羡只觉得看着这几碟东西都比从前有食欲了不少。

蓝忘机正替他揭开汤盅的盖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把汤递给魏无羡时突然道:“多谢。”

魏无羡:“???”为什么蓝忘机给他递汤还要谢谢他?

顿了顿,蓝忘机的目光投向被魏无羡随意放在枕头上的几幅字:“字,多谢。”

“你想了这么久,是在思考怎么'理我'??”魏无羡满脸的不可思议,见蓝忘机还认真地点了点头,一个没忍住,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蓝湛你这个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一笑,手中的汤盅也跟着他人抖起来,盅里的汤眼看就要被晃荡出来,蓝忘机忙一把稳住魏无羡的手:“仔细汤汁洒出来烫着。”

魏无羡索性把汤盅递回给他,抱着枕头闷在里头笑了好一阵,抬头见蓝忘机依旧一脸肃然地端着他的汤保持着先时递过来跪立的姿势,忙接过那小盅,带着些尚未褪尽地笑意道:“蓝二公子快快请坐,这等大礼魏某可受不起。”

“……”沉默半晌,蓝忘机提醒道:“汤还有点烫。”

魏无羡将嘴凑在盅边,一点点嗦着,空出一只手对他比了个“明白”的手势。

过了一会儿,大抵实在是烫嘴,呼了两口气,又看了一眼坐在案边一手挽袖一手执筷给他碗里夹菜的蓝忘机,自言自语道:“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意思……”

蓝忘机夹菜的动作似乎滞了一瞬,眼眸低垂,终还是没有接话。

这份关切其实一直都在啊,只是在太平的那几年里实在微不足道,待到物是人非沧海桑田时,方才显露。

一顿午饭吃得颇为惬意,倒让魏无羡生出些许一直如此过日子的痴心妄想来。回想起是因了自己与蓝忘机换魂才导致事情发展至此,便觉又是荒谬又是感慨。

眼看蓝忘机身体应当是好透了的,魏无羡便也没再非要逼着人再多睡半日或是如何,任他忙碌于整理桌案、房间,甚至在临近黄昏时有幸亲闻含光君弹奏了古琴。

晚间伺候着魏无羡吃过东西,又替他擦了身子、换了药,蓝忘机便携了几张草稿,跟着蓝曦臣去藏书阁了——只花了小半个时辰将可能需要用到的古籍挑出来,抱着一摞书就回了静室。

进屋时意料之中地见到魏无羡已兀自睡去了,蓝忘机放轻了动作将书放在书案上,替魏无羡薄被掖好,坐在铺盖上,看着榻上的人的睡颜出了神。

他不知道自己这些时日睡觉的样子是不是也是如此——眉头紧锁,额上覆着一层冷汗,一看便知睡得很不踏实。

确实也不可能睡得踏实吧,心头压着那样多的事,而今又附到了这样一具重伤的身体里。可蓝忘机想到白天时这人与自己的调笑,以为魏无羡应该心情好些了,却不想这重重苦痛压得人依旧喘不过气来。

他叹了口气,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给魏无羡擦了擦额间的薄汗,忽地被一把拽紧了袖子。

魏无羡嘟囔道:“蓝湛……”

蓝忘机以为是自己扰着了他,正要应声,却又听得魏无羡继续说道:“对不起……别走……”

蓝忘机微微睁大了眼,而后将手覆在魏无羡的手上,轻声道:“我不走。”

“哦……”魏无羡大抵是还在睡梦里的,迷迷糊糊间得了这句应答,总算松开了蓝忘机的袖子。

蓝忘机低眼看着自己袖子上被魏无羡拽出的褶皱,用指腹摩挲了片刻,抬手挥灭了榻边一星昏黄的灯火,在自己的铺盖上躺下。

——无论何时,只要你不赶我,我绝不离开。

 

章九

 

魏无羡如同往日一样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一睁眼,又见到榻边空空如也,以及几步之外的一扇屏风。

“蓝湛!”魏无羡叫道。

果然见得蓝忘机从屏风外绕了进来:“醒了。”将屏风撤走,又端了温水拿了布巾来:“洗漱吧。”

“嗯。”魏无羡接过东西,在脸上擦了几把,眼珠一转,问道:“你昨晚在藏书阁待了多久回来的?”——有没有见到我给你留的灯?

“小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蓝忘机道。

魏无羡一愣:“这么快?”

“只找了些典籍带回来,打算白天里再细读。”蓝忘机解释道。

“那敢情好哇,找到有用的也给我看看?”魏无羡道。

“好。”蓝忘机应了一声,起身将布巾拧干挂在架子上,将水端出去倒了又折回来将盆放回原位,在另一处布巾上擦干了手,忽地发觉魏无羡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略有些诧异地道:“怎么了?”

魏无羡嘻嘻一笑:“没什么,嘿嘿……”——就是想到为蓝忘机留着的那盏灯应当是支持到了他回来时,便觉到一分细密的甜意在心中蔓延开来。

蓝忘机虽依旧是不解,却也没有多问的习惯,轻轻摇了摇头,从食盒里取了个苹果给他:“快到午膳的时辰了,先吃点东西果腹。”

“多谢。”魏无羡接过苹果,“咔嚓”咬下一大口,一边嚼一边继续支着脸看踱回书案前翻查典籍的人。

他又梦见蓝忘机了。

梦见他刚从乱葬岗回来,与江澄、蓝忘机在驿站重逢的那一夜。

那时的他已然堕入鬼道,他很清楚自己走的是条什么路,也很清楚此道世人不容,因而归来后只在暗中支援各家追杀温氏的队伍,并没想露面。

谁想他已然十分小心地隐藏着行踪,甚至为此昼伏夜出,却还是在那驿站遇上了故人——一场毫无防备的重逢。

那是魏无羡这辈子少有的紧张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解释为何平白失踪了三个月,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如何入了鬼道,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故友。

好在有江澄,三言两语便打消了魏无羡的满心顾忌,一来一去之间,似乎什么都没有变——直到蓝忘机突然插话质问他。

他清楚蓝忘机的问话并无意冒犯——或许只是出于对邪魔歪道天生的反感,又或许只是出于管教魏无羡的习惯,但魏无羡那时被大仇得报之下的快意和回归云梦江氏的狂喜冲昏了头,心中竟然隐隐地奢求着蓝忘机也可以像江澄这样坦然接受这样一个周身邪气的他。

可如果当真如此,蓝忘机就不是蓝忘机了。

——你是用什么操纵这些阴煞之物的?

——修鬼道必将付出代价,古往今来无一例外。

针针见血。

那时他想啊,蓝湛这人真是又刻板又冷漠,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果真是骨子里就与他不对付。

可当他在梦里再次面对那样的蓝忘机时,却发现这人淡色的眼眸中并无怒意,而尽是担忧与痛苦。

——魏婴,跟我回姑苏。

——我并非要罚他。魏婴,跟我回去。

或许,蓝湛真的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出于关心想把他带回家吧。

他当时是怎么回应蓝忘机的呢?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真的不会反抗吗?

——蓝二公子,请你回避一下吧。

不留一分情面,不留任何后路。

可尽管如此,蓝忘机在射日之征中仍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对戾气横生的他说“鬼道伤身损心”——若非关切,又如何会来触这霉头。

魏无羡颇想扇自己两巴掌,奈何现在占着蓝忘机的身子,实在不忍心动手,只得用力咬下最后一块苹果,恶狠狠地瞪了坐在书案前的那尊“夷陵老祖”一眼。

蓝忘机忽地抬起头:“你为何一直看着我?”

“呃……”魏无羡慌忙收起“恶狠狠”的目光,干笑了两声,随口道:“你好看呀!”

说完才意识到他夸的分明是自己的皮囊,再看蓝忘机,眼底竟好似泛起了一丝笑意,眉毛也微微弯起。

【嘿,蓝湛这是在嘲笑我?】魏无羡顿时来劲了:“怎么?我魏无羡的皮囊难道不美么?”

蓝忘机轻声应道:“嗯。”

“你‘嗯’是什么意思啊?到底是觉得美还是不美?”魏无羡厚着脸皮追问道

“美。”蓝忘机微微颔首,脸上泛起几分红晕。

魏无羡一愣——蓝湛这是又害羞了?不会吧,堂堂含光君竟然在夷陵老祖面前……屡屡害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魏无羡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呢,分明只是调侃一二啊……

正纳闷着,蓝忘机起身拿了本书走到榻边:“你看看这几页。”顺手收走了魏无羡手中的果核,而后却不知是想掩饰还是如何,背过身走出几步不再看他。——耳根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此后几日,蓝忘机均是夜里去藏书阁拿了书回来,白日里再仔细研读。魏无羡也依旧是每天睡到快午饭时才醒,心安理得地被伺候着洗漱用膳,而后接过蓝忘机已然筛选过的古籍记载翻看。

日子舒坦得他甚至都不觉得阴虎符此事有多困扰,时而甚至奢想着,如若此事了结后,他还能继续待在这个地方过这样的生活就好了。

可奢望终究只是奢望啊,此时是因了换魂的事,他才得以留在云深不知处,待到魂魄归位后,指不定就被赶下山了呢——他虽然知道蓝忘机待他好是真,但也明白蓝家的雅正是容不下他这等邪魔歪道的。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待在云深不知处,另寻一处世外桃源,就此隐居似乎也不错?

——如果蓝湛也跟我一起就再好不过了。

——想什么呢,蓝湛与我充其量也不过就是寻常好友,人家凭什么陪我一起归隐……要是他是个姑娘就好了,我一定娶他入门,跟他白头偕老!

如此想着,魏无羡的目光又忍不住瞥向坐在榻边认真研看阵法草稿的人,手一痒,就缠上了蓝忘机的抹额。

蓝忘机动作顿了顿,什么也没说,继续看阵法。

“哎蓝湛,”魏无羡道,“为什么之前有一次我不小心扯掉了你的抹额,你那么生气啊?”

蓝忘机抿了抿嘴,道:“年少不识事。”——只道此人无礼冒犯,不识本心已予此人。

“我还以为是因为你特别讨厌我呢。”魏无羡道。

“没有。”蓝忘机几乎是有些着急地接道。见魏无羡看向他,又解释了一遍:“我不讨厌你。”

——我喜欢你啊。

【唉,他要是个姑娘就好了。】魏无羡又一次想道,甚至开始想象眼前的人穿大红喜袍,盖红盖头的样子,脑海里的画面都已经进行到夫妻对拜之时了,方才回过神来——【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脸想象成新娘???】

 

两人大抵花了四五日便将完整的几层阵法绘出,告知了蓝启仁与蓝曦臣后,便商量着先拿近日收回的一把怨气颇重的刀试一下阵法。

“我今晚跟你们一起去。”蓝曦臣一说完夜晚去后山的安排,魏无羡便举手道。

“你大伤未愈,需得卧床休息。”蓝忘机道。

魏无羡却道:“这阵法绘制我本来就有参与,于阴邪之物也是我最为熟悉。虽有伤在身,也不过是行动有些不便,就出去几个时辰,不会有事的。”

蓝忘机还要再阻止,蓝启仁却先抬手拦住他道:“也罢,此事的确也需要有人在旁边盯梢着,以防出什么岔子。魏婴,你稍小心些便是。”

“多谢蓝老前辈。”

——也多亏了魏无羡在场,否则恐怕蓝忘机就要被那刀上附着的怨气吞没了。

这事着实出人意料,蓝启仁与蓝曦臣都完全没想到,当三人各镇守一处阵眼,或弹或奏实施度化时,那刀上的怨气竟是像寻着了缺口一般直朝蓝忘机那边冲去。

好在魏无羡反应极快,也顾不上伤痛,当即拔出特意带上的陈情横在唇间,三两步跃至蓝忘机身侧,硬是用犀利的笛声将那些怨气又逼了回去。

蓝启仁皱了皱眉,喝道:“度化不行,那就镇压!”

“是。”

几乎没有停滞,四人便各自转了调子,合力将这邪物镇压下了。

“你怎样?”琴声一停,蓝忘机便回身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微微喘着气,方才极力去忽略的疼痛一瞬间涌回,直疼得他出了一身冷汗,甚至有些眼前发黑。

他随手搭住蓝忘机的肩站稳了,不动声色地压下喉头一阵腥甜,勉强笑道:“这刀还挺厉害。”

蓝曦臣走到两人身边,神色肃然道:“忘机,你是不是有恙在身。”

方才那怨气直往蓝忘机那边逃,显然是因为他灵力有异,明显弱于蓝启仁和蓝曦臣,才被邪祟寻了空子。

蓝忘机默然点了点头。

“为何不早些告诉我和叔父?”蓝曦臣道。

蓝忘机面露难色,仍旧是没有说话。

魏无羡此时眼冒金星,根本看不到身边的人的神色,耳畔也似有万千虫鸣,只隐约听到蓝曦臣在问蓝忘机身体,这才大概猜到了前因后果。

他摆了摆手:“这事儿不能怪蓝湛,是我那具身子有问题…就之前各种事情…这个,灵力受损比较严重,至今没能恢……复……”

还没来得及将最后一个字咬清楚,魏无羡终于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尽数喷在了蓝忘机的白衣上,而后浑身一软,栽倒在蓝忘机怀里。

“魏婴!”蓝忘机被他吓得脸色发白,慌忙扶稳他,蓝曦臣上前两步把住魏无羡的脉,感知片刻,道:“应当是因为灵力耗费过大,体力不支昏过……”

“我先背他回去。”不等蓝曦臣说完,蓝忘机便将魏无羡背起,几乎是小跑着下了山,全然忘了“禁止疾行”的家规。

“哎,忘机!”蓝曦臣还没来得及拦,蓝忘机便已奔出了十几丈远。

蓝启仁“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摆手道:“你去帮着照看一下,这里我来善后。”

“谢叔父。”蓝曦臣颔首施礼,而后转身追了上去。

蓝忘机脚下飞快,路经安置温家人的院落,正见得温四叔领着一个修士打着灯,不知是不是刚去静室寻人未果而归,见得“魏无羡”背着“蓝忘机”飞奔而至,被吓了一跳:“魏公子?”

然而蓝忘机早已没有心思再理会其他事,道了声“借过”,便错步略过两个温家人,片刻不停地继续往前跑去。

“忘机!”随后而至的蓝曦臣无奈地叹了口气,见到路旁呆若木鸡的两个温家人,缓了缓神色道:“失礼,此事日后再同二位解释。”说完欠身一礼,又追了上去。

两个温家人面面相觑了一阵,这才回过神来跟了上去:“泽芜君留步!”

却不想往前追了数十丈,便见到他们所认为的“魏无羡”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神色错愕。

“怎么了?”蓝曦臣心知有异,一手搭着蓝忘机的肩问道。

蓝忘机却没有立刻回答,微微侧头,低声道:“你说什么?”

魏无羡也不知是睡是醒,头靠在蓝忘机肩上,有气无力地道:“蓝湛……不夜天那次…是…你…吗…?”

 

章十

 

其实魏无羡隐约存有些许意识。

他感觉到蓝忘机一把背起他,慌乱到脚步都有些不稳。而且,如此画面,似曾相识。

虽是不同的身影,却是同样的气息不稳、同样的心如擂鼓、同样的身形狼狈。

——不夜天。

难道不夜天那次,是蓝湛带我离开的?魏无羡伏在蓝忘机背上,一面随着这人的脚步轻微地颠簸着,一面暗自回想。

可是,那几天的记忆实在是太模糊了。他只知自己造就了一个血涂地狱,至于最终如何离开了不夜天、如何回到了夷陵,却是半点不记得。

按理说那晚他以一人之力纵阴虎符伤修士三千,他应当是没有余力独自走回去的,因此最终清醒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乱葬岗山下,还诧异了许久。

而如果是蓝忘机带他离开了不夜天,而后将他送回了夷陵,似乎就说得通了。

那么在他处于混沌的这几天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蓝启仁、蓝曦臣以至于蓝忘机对他的态度都大有不同?

魏无羡满脑子都是问题,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蓝湛,不夜天那次……是你吗?”

——奈何实在体力不支,还没来得及听到蓝忘机回答,便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像是冥冥之中已然得到些许安抚,再没有支离破碎的梦境打扰,背上的伤痛似乎也有所缓解。

魏无羡睁开眼时,蓝忘机正侧坐在榻边给他把脉,修长的手指搭在腕处,时轻时重地按压着。

“蓝……咳……”魏无羡想要开口叫他,却发现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醒了?”蓝忘机听到动静,立马起身给他端了碗温水,喂他喝了两口,才问道:“感觉如何?”

“好很多,不太疼了。”魏无羡道。

“嗯。”蓝忘机点点头,“先时我身子受伤过重,灵脉受阻,你那一夜强行动用灵力纵笛,虽体力不支晕厥,却也自行打通了数处灵脉。灵脉一通,愈伤能力便也有所增进。”

“还真是那什么……歪打正着啊?”魏无羡道。

“嗯。”蓝忘机应道。

魏无羡将下巴支在交叠的双手上,抬眼看向蓝忘机,问道:“蓝湛,你还没回答我,不夜天那晚是不是你?”

“是。”蓝忘机微微颔首,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事,面上又开始微微泛红。正想起身避开魏无羡的视线,却被一把拉住:“哎,你别急着走啊,我还没问完呢……呃?”

听见魏无羡发出诧异的声音,蓝忘机下意识地低眼去看:“怎么?”

“不是,你脸红什么?我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魏无羡莫名道。

“我……”蓝忘机神色间难得带了些许慌乱,正思索着如何解释,却听到一阵敲门声。

“忘机,我进来了。”蓝曦臣在静室门外招呼道,而后推门而入——一进门便看见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的袖子,后者面上泛着红晕。

“……”蓝曦臣默默地将视线移开些许,看向榻上的人,笑道:“魏公子醒了。”

“泽芜君。”魏无羡招呼道。

“兄长。”蓝忘机颔首施礼,却也没有挣开魏无羡攥着他袖子的手。

蓝曦臣回了一礼,道:“我来是告知你温家人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如果阵法没有问题,这两日就可以开始。”

“温家的人?他们怎么了?”魏无羡问道。

“那日我背你回来的路上撞见了四叔,你突然发问,我一时晃神,没有注意回避他们,因而便索性将换魂之事告知。”蓝忘机解释道。

“哦……没事,他们口风很紧,在这儿又人生地不熟,不用担心宣扬了出去。”魏无羡道。

“嗯。”蓝忘机应道。

蓝曦臣道:“温家的人很担心魏公子你的伤势,这几日时常来探望,也将度化阴虎符之事听了个大概,说是希望能够帮上忙。我和叔父寻思着这十几个温家修士修为相当,如若能够一同参与布阵,力量分布均匀,守阵最是牢固,也不失为一种可取的方法。”

“确实是这样。”魏无羡思忖片刻,又道:“其实那天晚上虽是出了意外,但也并非毫无收获。我发现,我似乎是可以通过笛声来诱导和压制怨灵,控制怨气的逸出的。”

蓝曦臣点了点头:“这一点我们也有注意到,确实应该是可以做到的。现下温家人那边也已经交代好,只等这边阵法的改动确定,待魏公子你稍恢复,便可开始。”顿了顿又道:“但是我和叔父明日要启程去兰陵参加金鳞台的清谈会,三天后才会回来,所以度化之事,只能交给你们了。”

“兄长请放心。”蓝忘机道。

送走了蓝曦臣,魏无羡拽了拽蓝忘机的袖子:“蓝湛,来,你坐下。”

“?”虽不明所以,蓝忘机还是按照魏无羡的意思,侧坐在了榻边。

“我有很多事情要问你。”魏无羡认真道,“当然,你如果不方便说也不必勉强。”

“嗯。”蓝忘机应道。

“那晚是你带我离开了不夜天。”

“嗯。”

“怎么走的?”

“御剑。”

“当着那么多人面?”魏无羡愕然。

“嗯。”蓝忘机觑他神色,又解释了一句:“那时,能醒着的人不多,没人阻拦。”

——这哪里是阻拦不阻拦的问题,这可是关乎你含光君的毕生声望啊……

魏无羡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又问道:“然后你把我送回了乱葬岗?”

“是。”

“这期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

“……”蓝忘机沉默了,目光有些不自然地转向一边。

“好,这个不方便说,那我换个问题。”魏无羡道,“你这身子的伤是不是受了戒鞭?”

蓝忘机猝然睁大了眼:“你怎么……”话没问出口,便已然反应过来——他早告诉过魏无羡,此伤是因为受罚,方才他又说此伤导致灵脉受阻,而戒鞭素以上身便褪不去伤痕且损伤灵脉阻滞灵力而令修仙之人闻之色变,如此一来,确实不难猜到。

蓝忘机张了张嘴,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低声道:“是。”

“是因为我吗?”魏无羡无意识地收紧了搭在蓝忘机袖子上的手。

“……是。”

魏无羡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说话时,声音已不自觉带上了哽咽:“你何苦呢。”

“我不苦。”此话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从蓝忘机嘴里说了出来。

魏无羡一愣,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一般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转而颤声问道:“多少鞭?”

“三十三。”

“这么多??!!”魏无羡猛然抬头看向他,却见得蓝忘机的神色甚是平静,似乎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又或者这人心中还有别的什么事,让这三十三鞭都不足挂齿。

“蓝湛……”魏无羡喃喃道,“你让我如何是好……”

虽年少时确有些许交情,可他魏无羡自问不值得蓝忘机这样去做——为他将声名置之度外、为他受了这几乎能要人命的三十三戒鞭。

蓝忘机一言不发地垂着头,将手覆在魏无羡手上握了握。

终于,魏无羡还是先说话了:“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他终于明白了那时候温情说过的这几个字包含了怎样的情绪——无能为力,无以为报。

可蓝忘机却轻轻摇了摇头,站起身道:“我去将改过后的阵法拿来给你看看。”

 

阵法大体上改动并不大,而魏无羡灵脉一通,恢复得也很快,到第二日已能下榻走动。一行人便说定了当天夜里到后山开始实施度化。

“各位,小心了!”魏无羡站在阵中央,将两半阴虎符锵然合并,万千怨灵的呼号瞬间涌入。

魏无羡微一皱眉,当即跃入一处阵眼,与相对处的蓝忘机对视一眼,将陈情横至唇边,送出一段凄婉的调子。与此同时,蓝忘机手下拨动琴弦。

琴声伴笛声,一压制,一诱导,那怨气竟当真规规矩矩地服了管,一股一股地排着队逸出。而分布在阵法边缘的数十位温家修士已然蓄势待发,一同扬起佩剑,齐声诵读起度化的咒语。

阴虎符毕竟不是寻常物,魏无羡与蓝忘机又有意地在控制着怨气逸出的速度,因此一场度化,竟是持续了整整一天两夜。

修仙之人虽通常比寻常人体力精力更胜,但周身灵力不眠不休地运作了这样长时间,终还是会疲惫的。因而度化一结束,十来个温家修士竟是无一例外地就地倒下睡着了。

“嘿这些人可真是,一个接一个的就睡着了,善后留给我一个人啊?太不够意思了。”魏无羡此时也累得不想动,索性继续坐着,一手支在膝盖上,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蓝忘机起身走到他身边,道:“你若是乏了,便先回去歇息,我来善后即可。”

“就等含光君这句话!”魏无羡一拍手,便站起身,却晃了好几晃,一个没站稳往旁边歪去。

蓝忘机一把扶住他,下意识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魏无羡便毫不客气地歪到了他怀里,嘿嘿笑道:“含光君真是体贴入微。”

“……”蓝忘机身子一僵,别开了视线。

魏无羡微微抬起眼看他,神使鬼差地伸手碰了碰蓝忘机的侧脸,顿时一愣:“你又脸红了?”

——此时天还没完全亮,看不真切蓝忘机的脸色,但就这温度,应当是红透了。

“……”蓝忘机的目光躲躲闪闪地看了他一眼,又瞥向别处。

魏无羡看他这样,心念一动,故作苦恼地道:“蓝湛啊,你总是跟我说话说着说着就脸红,我会怀疑你喜欢我的。”

“你……”蓝忘机像是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我怎么了我?”魏无羡道,“我没说错什么吧,确实是……等会儿,你怎么突然心跳这么快?”

魏无羡将脸贴到蓝忘机心口,只觉这人心若擂鼓。

他神色愕然地抬起头:“不会吧……你真的……”

“……”

“……喜欢我?”

“……”

刚一问完,魏无羡立刻又贴到蓝忘机心口去听他的心跳,果然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破出胸膛。

“嘿,这可真是……”魏无羡有些恍然地笑了起来,忽地想到什么,又肃然道:“不行,我得先确认一下——你说的喜欢,是想和我结为道侣的那种喜欢吗?”

“……”

“愿意一辈子跟我一起夜猎?”

“……”

“愿意跟我一起归隐山林,种田织布,不问世事?”

“……”

“愿意……跟我上床?”

“……别说了。”蓝忘机终于无法忍受,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唔!”魏无羡扭头挣开,捉住他的手腕,有些急切地道:“蓝湛!你都不想知道我会怎样回答吗?”

“我……”蓝忘机抿了抿嘴唇,垂下头——我以为你一直知道,我以为那句“滚”已经算是拒绝。

“蓝湛,你看着我。”魏无羡捧住他的脸。

“……嗯。”

“不论我从前做过什么,说过什么,大多只是闹着玩儿,又或者是意识不清醒,你别往心里去。但今天这一句,你给我听好了——你特别好,我喜欢你。”魏无羡并起三指,指天指地指心道。

蓝忘机缓缓睁大了眼。

“我发誓,这句话绝不是撩你好玩,也不是为了感谢你救我照顾我,而是……想和你结为道侣,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一起夜猎一起云游,一起干什么都行……啊!”

蓝忘机突然抱紧了他,手臂勒到背上的伤口,直疼得魏无羡惊呼了一声,却没有挣扎。——比起这份炽热的情感,肉体上的伤痛,的确不足挂齿。

脑海中恍然闪现出些许画面,魏无羡内心一恸,道:“蓝湛,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蓝忘机搂住他的手臂越收越紧,整个人微微颤抖着,像是极力忍耐着泪水,哽着声音道:“你说……'滚'……”

——魏婴,我……心悦你。

——滚。

难怪……难怪这些日子蓝忘机都表现得这样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冒犯了他。原来他混沌之间已然将人推入绝望的深渊。

“我……”魏无羡吐了一个字,终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双手环上蓝忘机的背,一下一下地抚着。

两人就这样拥抱着对方,沉默良久。

不知想到什么,魏无羡突然轻笑了两声。

“在笑什么?”蓝忘机稍稍松开手臂,问道。

魏无羡却依旧贴着他,道:“我在笑,前几天还可惜,你这么好的人,竟然不是个姑娘,否则我一定娶你入门。”

蓝忘机弯了弯眉毛,轻声道:“无妨。”

——无论男女,无论正邪,总归是这个人,就够了。

 

章十一

 

魏无羡是一个适应性特别强的人。前一刻正经历着一场惊天剖白,下一刻便已经十分厚脸皮地黏在了蓝忘机身上——蓝忘机四处走动着进行现场善后,他便没骨头似的倚着人跟着四处走动。

“差不多了,叫一下他们吧。”蓝忘机就着被魏无羡扒着的姿势,蹲身一个一个叫醒了横躺了一地的温家修士,道:“各位再坚持一会儿,回去歇息。”

“哎……好。”温家人纷纷应道,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便要往山下去了。

“走吧。”蓝忘机微微侧身对魏无羡道。

“我累了,你背我。”魏无羡说着还十分有模有样地往蓝忘机怀里一歪。

“……”就在几步之外的温家人几乎是惊悚地看向这边,却被魏无羡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这以后就是我压寨夫人了,是你们能随便瞅的吗?”

于是温家人又斗胆多“瞅”了一眼被称作“压寨夫人”的“夷陵老祖”,不约而同地别开了视线。

“……”蓝忘机默然无语地弯下身子,将魏无羡的手环到自己肩上,两手分别抄他两侧膝弯,稳稳地把他背了起来。

“豁!你还真背!”身子陡然悬空的魏无羡吓了一跳,道:“快放我下来!”

“是你说要背的。”蓝忘机将他的身子往上托了托,就这样迈步往山下走去。

“哎,别闹!你也忙活了一天两夜没休息,还要背这么大个人走下去,不累么?”魏无羡道。

“不累。”蓝忘机道。

“那好,这可是你说的,回头可别说我欺负你。”魏无羡索性也不挣扎了,安分地伏在蓝忘机背上——如果忽略不断摆弄着蓝忘机前襟衣带的手的话。

蓝忘机稳步向前走着,闻言轻声应道:“嗯。”晨光熹微中,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一行人还没走出后山,便遇上了本应还在金鳞台参加清谈会的蓝曦臣。

“兄长?”蓝忘机驻足,诧异道。

蓝曦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背上的人,笑道:“魏公子这是怎么了?”

“呃……那个,我……”一见了蓝曦臣,魏无羡顿时就有些拘谨起来,方才在温家人面前的肆无忌惮消失得无影无踪,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解释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竟还是蓝忘机开口替他道:“他有些疲惫。”

“这两日确实辛苦了。”蓝曦臣也不追问,只笑着多看了自家弟弟两眼。

蓝忘机道:“兄长怎的提前回来了?可是出了事?”

蓝曦臣微微颔首,神色转为肃然:“确实出了事。昨天在金鳞台,发现了鬼将军的踪迹。”

“你说谁?”魏无羡猛然抬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鬼将军,温宁。”蓝曦臣一字一句重复道。

如此不仅是魏无羡,在场的温家人尽数愣在了原地。

四叔道:“阿宁他不是……不是已经……”——不是已经被挫骨扬灰了吗?!

“泽芜君,请你再说得详细一点——蓝湛,你先放我下来。”

蓝曦臣看着他从蓝忘机背上下来,在地上站定,袖子底下却还与蓝忘机牵着手,忍不住又多看了弟弟一眼,转而才开口道:“是这样的,昨日正在用宴时,忽闻厅外一阵骚乱,而后便有金家门生匆忙来报,说是鬼将军‘失控’了。”

“鬼将军的战斗力魏公子你是最清楚的,各世家在场,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因此我们合力将其制住,暂时将其关进了金麟台的地牢里。”蓝曦臣道。

“那可也有见到情姑娘的踪迹?”温四叔问道。

蓝曦臣摇了摇头:“我们也想到了这一点,甚至派人仔细排查了,但没有任何踪迹。”

魏无羡冷笑了一声,道:“各大世家对温氏表现得那样深恶痛疾,却肯留温宁一条生路,只怕不是出于恻隐之心,而是看中了鬼将军的战力吧。”

魏无羡话里带刺,蓝曦臣却也没有被惹恼,甚而颔首道:“对此我与叔父心中也有存疑,但毕竟没有指向任何人的证据,且在场的人都无心纠结于此,因此我二人也不便直接提出。”

“接下来,各家可有计划。”蓝忘机问道。

“这就是我一回来就赶来找你们的原因了,”蓝曦臣道,“几大世家讨论过以后一致认为,鬼将军之所以有异动,一定是因为受了某种指使。而能给鬼将军下指令的人,只有一个。”

“夷陵老祖魏无羡。”魏无羡几乎是麻木地报出了这个名号,而后嗤笑道:“我真是好大的能耐,竟然能想到要对一具已经被挫骨扬灰的凶尸下指令。”

蓝忘机在袖子下握了握他的手,魏无羡这才稍稍平复些许,欠身道:“抱歉,方才那些都是气话,无意冒犯,泽芜君别往心里去。”

蓝曦臣对笑着摇了摇头:“无妨,我能理解魏公子的心情。”又继续道:“几大家族对有关'夷陵老祖'的事情十分敏感,因而清谈会就此结束,各家自行回府准备,定于三日后再行集结,商量对策。”

“三日后集结的地点?”蓝忘机问道。

“云梦,莲花坞。”蓝曦臣道,“因为离夷陵最近。”

魏无羡愣了半晌,颇有些无力道:“他们这是想……直接起兵攻上乱葬岗吗?”

蓝曦臣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道:“但出于对'夷陵老祖'威名的忌惮,我猜在这三天,不断会有世家派人暗中前往乱葬岗试探,那么魏公子你们已经撤出乱葬岗一事,很快就会被发现。”

蓝曦臣看了看蓝忘机,后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沉声道:“而后就会又一次在整个修真界对‘夷陵老祖’展开通缉。”

 

一屋子人沉默地围坐在一起。魏无羡眉头紧锁,不知在思考什么,温家的十几个人便也不敢随便说话,又是担忧又是忌惮地看着他。

蓝忘机同蓝曦臣去向蓝启仁交代阴虎符的后事了,叫魏无羡和温家的这些个修士先回院落歇息片刻,待阴虎符之事处理完后,再来此继续商讨如何应对随时都有可能找上门来的麻烦。

此时正是清晨时分,正常作息的温家人才刚起来,一入大堂便见得出去了一天两夜的同伴们都已经回来,正一言不发地坐着,着实吓了一跳。再看坐在首位的魏无羡的神色,也不敢多问,便一个个默默地跟着坐下。

魏无羡突然发声道:“你们说,温宁突然有异动,会不会真的是因为我的指令?”

“可是魏公子一直在与我们一起进行阴虎符的度化……?”四叔正说着,忽然明白了魏无羡的意思,道:“公子的意思是……笛声?”

魏无羡点了点头,道:“度化阴虎符时的笛声本就是诱导之效,温宁是我亲手做出来的凶尸,对我发出的指令犹为敏感,这笛声又持续了一天两夜,足以让他暴走……”

“羡哥哥!”堂外突然传来温苑的叫唤,魏无羡下意识地要应声,一抬头却见到蓝忘机正弯腰抱起温苑,朝厅内走来。

阿婆战战兢兢地跟着蓝忘机,嘴里念道:“阿苑莫要冲撞了仙君……”

蓝忘机迈入厅中,让温苑坐在自己手臂上,腾出一只手来拉了张椅子,回身对阿婆道:“无事,阿苑本身也认得我的。阿婆且坐下。”

“哎……好,谢谢含光君。”

“蓝湛,你来啦。”魏无羡道。

蓝忘机“嗯”了一声,温苑一回头看到魏无羡,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有钱哥哥!”便从蓝忘机怀里挣脱,扑向魏无羡那边。

魏无羡一把接住他,“哎哟”了一声,顺势就把他托了起来,道:“小嘴真甜,来,再叫我一声?”

“有钱哥哥!”温苑十分听话地叫道。

“我是‘有钱哥哥’,那个呢?”魏无羡指着蓝忘机问道。

“那个是羡哥哥!”温苑道。

“哎,错了错了,不是这个!”

“那……那是什么?”温苑疑惑道。

“我问你,跟‘有钱’相对的是什么?”

“没钱!”

“对啊,那我是‘有钱哥哥’,他呢?”

“他是羡哥哥!”

“……”魏无羡一拍脑门,抬头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为什么之前在乱葬岗上他还叫我‘没钱哥哥’,到了你云深不知处就不肯这么叫了?有钱没钱难不成是看魂魄的?”

蓝忘机将拳头抵至唇边,却还是没能掩住唇角的一丝笑意。

魏无羡顿时呆住了:“蓝湛,你是在笑吗?”

蓝忘机面上泛起一层粉红,轻声应道:“嗯。”而后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伸手从魏无羡怀里抱过温苑:“我来抱吧,仔细牵动了你伤口。”

魏无羡又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应道:“哦,好。”

【分明是同一张脸,我怎么觉得蓝湛笑起来比我笑起来还好看呢?莫非这笑容也是看魂魄的???】魏无羡更想不通了。

两人逗孩子之间,几个温家人已经交换了好几个眼神,见蓝忘机终于也坐下,四叔起身行了一礼,道:“含光君,魏公子,我等有一事想要请示。”

蓝忘机与魏无羡对视一眼,而后道:“请说。”

“我等叨扰姑苏蓝家已久,这些日子来,吃穿用度全都是仰仗蓝宗主和含光君救济,心中好生过意不去。”四叔道,“原本魏公子昏迷那晚,我们便是要去找含光君请辞,无意间知晓了换魂与阴虎符之事,略尽绵薄之力,也算是对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的报答。而今阴虎符之事已了,外面又在追查乱葬岗温氏余部,我等若再继续留在云深不知处,恐怕会给姑苏蓝氏带来更多麻烦。”

“你们要走?”魏无羡道。

四叔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我等还有一事向求。”

“你且说。”蓝忘机道。

四叔对身旁两个温家修士使了个眼色,三人一同跪下道:“阿苑这孩子虽是温家人,但年纪尚幼,又生于温氏末世,绝无半点岐山温氏的骄奢蛮横,恳请含光君看在他这样喜欢您的份上,允许他随姑苏蓝氏的弟子一同学习。”

“三位快起来,此等大礼忘机万万受不起。”蓝忘机在三人跪下之时便已起身,此时忙空出一只手去扶三人,却没能将三人拉动。

“我等知道此请荒唐,但恳请含光君能予以考虑。”四叔说完,带头拜了下去。

蓝忘机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大抵也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有些无措地后退了半步,却被一只手环上了肩。

魏无羡扫了一眼拜倒的三人,无奈道:“你们这叫我怎么办?”

四叔等人没有应声。

魏无羡道:“若说给姑苏蓝氏带来麻烦,我才是罪魁祸首,仙门百家要讨伐的人,也首先是我。因此要说离开,最应该走的人,也是我,不是么?”

“魏婴!”蓝忘机有些不安地唤道。

“放心,我不会不告而别的。”魏无羡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又侧头对他笑了笑叫他安心,而后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人,道:“所以你们别想太多,既然泽芜君准许你们住在这儿,你们便安心住着,出了事我来扛。”

“我魏无羡既然决定了要护你们,那么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们有事。”

 

话虽是这么说了,魏无羡却不可能不考虑眼下的处境。

姑苏蓝氏在修仙界实力声望的确能占到数一数二的地位,但并没有强到能以一家之力违抗百家的地步。百家既执意要讨伐夷陵老祖,纵使姑苏蓝氏有意回护,也只能护一日是一日。

且一旦查出魏无羡此人所在,别说要保魏无羡和温氏余部,就连姑苏蓝氏本身,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在想温氏余部的事?”蓝忘机端了盆水来给魏无羡擦身子,一进门就见他趴在枕头上满面愁容,出声问道。

“不能不想啊。”魏无羡被蓝忘机扶着坐起,解去中衣,忽地道:“哎,蓝湛,你说有没有可能找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带着温家这批人就此隐居?”

蓝忘机动作一顿,而后继续将魏无羡脱下的衣服放到一旁竹篓里,将布巾拧作半干,抚上了魏无羡的背部,这才开口道:“他们若是愿意,可以直接归入姑苏蓝氏,如此,外人不敢随意动他们。”

魏无羡一愣:“这么多人全部归入姑苏蓝氏?”

蓝忘机道:“嗯。虽作不得寻常门生,但可以归为杂役、家仆。只是如此安排,恐怕辱了他们的身份。”

魏无羡却道:“这有什么!他们这些死里逃生的人,能好好活着就已经很满足了,哪里还在乎身份。再说了,这可是姑苏蓝氏的家仆杂役,你们家教养这么好,也不会做出什么侮辱下人的事,对吧?你要实在担心他们介意,我晚点去问问他们就是了。”

“嗯。”蓝忘机道,“今日与兄长和叔父商议时本有此意,若温家人不介意,明日便可编入家仆名册。”

“那就再好不过了!”魏无羡道。

“嗯。”蓝忘机给魏无羡擦完了上身,将布巾重新搓洗了一遍,道:“背上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你留意些,莫要再蹭烂了——下身你自己擦?”说着将拧好的布巾递给他。

“不要嘛,你都给我擦了这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魏无羡笑嘻嘻地说着,就解开了裤腰带,将裤子脱了下来。

蓝忘机目光闪烁了片刻,还是没有拒绝,轻声道:“趴好。”

“好嘞!”魏无羡立马乖乖伏在榻上,配合着蓝忘机的动作抬腿,忽地笑道:“蓝湛,你刚才突然告诉我可以把温家人一起留在云深不知处,是担心我跑了吗?”

蓝忘机愣了愣,抿着嘴唇闷声道:“嗯。”

魏无羡扭过头,只觉蓝忘机这波澜不惊地神色之中硬是透出了一股子委屈,当即心头一软,把方才要调笑他的心思忘了个干净,顾不上才刚开始愈合的伤口,翻身跪起,拦腰抱住了蓝忘机:“不会的,我向你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我绝不会不辞而别。”

蓝忘机被他的动作弄得整个人有些懵然,听他说话才稍稍回过神来,回抱住他,应:“一言为定。”

 

温家人的态度确如魏无羡所言,蓝忘机也已然与蓝曦臣商议妥当,只待第二日早晨将各人编入名册。又向蓝启仁请示后,将温苑更名为“蓝愿”,着以亲眷之礼收入姑苏蓝氏门下,交由蓝忘机亲自教导。

晚间,魏无羡斜倚在榻上,看着蓝忘机整理好了书卷、熄灭了桌案上的灯,终于准备就寝了。

他忽地道:“蓝湛,我想去找温宁。”——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在觊觎鬼将军的战力,温宁又是被谁暗中保下而后囚禁。

蓝忘机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身看了他片刻,道:“我陪你。”

“好。”魏无羡弯着眼睛笑了——我就知道你会陪我。

“时辰不早了,休息吧。”蓝忘机说着,走向榻尾要去拿铺盖——却被魏无羡拉住了。

“何事?”蓝忘机诧异道。

“嘿嘿,你今天还睡榻下啊?”魏无羡说着往床榻里侧挪了挪,又拍了拍身边留出的空位,一挑眉:“说好了想跟我上床呢?”

“……”

“怎么?第一晚就要拒绝我?”魏无羡用一只手支着脸,晃荡着光溜溜的小腿,一双琉璃色的眼睛里尽是促狭。

“别闹……!”蓝忘机扭了扭手腕想要挣脱他的手,却被魏无羡突然发力,拽得往榻上栽去,下意识地伸手撑了一把。

魏无羡动作极快,不等蓝忘机撑稳便又猛推了他一把,将他推作仰卧,而后抬腿一跨,双手一撑,便将蓝忘机困在了身下。

“含光君,你可总算落在我手里了,嗯?”魏无羡笑着道,甚而腾出一手挑起了蓝忘机的下巴。

“……”蓝忘机面上倏地漫上红色,喉结随着吞咽口水的动作上下滚动,别开视线道:“你大伤未愈,别胡闹。”说着便用手肘微微支起身体——却马上又被魏无羡压了回去。

“哥哥今天非得强上了你不可!”魏无羡恶霸气势十足地说道,每说一个字,脸就贴近蓝忘机一分,到最后,两人几乎是鼻尖挨着鼻尖,彼此的呼吸声都交融在了一起。

“……”蓝忘机死死地盯着魏无羡,眼眸深处像是燃着一团火,亮得吓人。

魏无羡却忽然“噗”地笑出了声:“哎呀我不行了,对着我自己的脸实在是……唔!”

——……实在是下不去手。

——可蓝忘机一把扣住他后脑,用嘴唇将他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我的天哪……蓝湛竟然还真对着自己的脸……】魏无羡不无震惊地想着,而后对上蓝忘机近在眼前的双眸——眸中映着的是蓝忘机的面容,但魏无羡却觉得,这一眼直望到了自己心底——连带着一份隐忍而炽热的爱意,直击心头。

无关皮囊表象,无关立场身份——只是你我。

……

……

魏无羡是真的没想到,蓝忘机直接把他亲晕了过去。

脑袋昏昏沉沉的感觉直到他醒来都依旧挥之不去。

魏无羡从榻上坐起,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张口就叫道:“蓝湛!”

话一出口,便觉异样——这声音……是魂魄换回来了?

魏无羡猛然睁开眼,近乎错愕地迎入一片昏暗潮湿。——是伏魔洞里,而他,正坐在他平日里睡的石床上。

魏无羡在原地呆愣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回过神来——换魂,不过是大梦一场。

“呵……”魏无羡有些自嘲地轻笑了一声——也是,哪有这么邪乎的事情,一夜之间就把两个人的魂魄完全交换了。大抵也是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连带着梦境都荒诞了起来。

——可他突然想起梦里蓝忘机背上的伤。

——想起蓝忘机看向他时,目光中的专注与小心翼翼。

——想起蓝忘机对他说:我信你。

——想起他对蓝忘机的承诺:我绝不会不辞而别。

魏无羡总觉得,这绝非普通的梦这样简单。

于是他将阴虎符揣入袖中,将陈情和随便用乾坤袋装好系在腰间,迈步往伏魔洞外走去。深吸了一口并不太清新的空气,对已守在洞外担忧了好几日的温氏余部吩咐道:“你们去收拾一下能用的东西,尽量凑些盘缠,然后乔装打扮一下,准备跟我出门。”

“魏……魏公子打算带我们去哪?”四叔试探着问道。

魏无羡放眼望向远处,微微扬起嘴角:“去姑苏。”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别时容易见时难,此恨无穷。

但使不负相思意,知与君同。

 

  • 正文完-

 

番外

蓝忘机听兄长说,受过戒鞭后昏迷的那几天里,自己嘴里一直念叨着同一个名字——“魏婴”。

也难怪,支离破碎的梦境里,确实只有这一人——在云深不知处的围墙上,在暮溪山的屠戮玄武洞,在百凤山的围猎场,在不夜天城,在夷陵的山洞里……

可是,这一次却好似有些不同。

梦很清晰,清晰得像是真实发生的一样,以至于蓝忘机忽然惊醒时,恍惚了许久才被背部汹涌而至的疼痛感拉回现实。

——这才对啊,没有换魂,没有魏婴,有的只是遍体鳞伤和等待着他的三年禁闭。

但内心深处总还是存有些许奢望。

——说不定……说不定真的是像梦里那样,魏无羡根本不记得不夜天那晚的事,那句“滚”也是在混沌之中无意识说出的话。

——说不定魏无羡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他。

——说不定魏无羡……也是喜欢他的。

蓝忘机极力地想要将这万千思绪理清楚,奈何伤势实在太重,不等他为自己寻得一个出路,便又陷入半昏迷状态中。

——却未得故人入梦了。

蓝忘机其实也没想到,即使无人入梦,他依旧是叫着那人的名字醒来,而且竟然隐约间听到了一声轻应——“我在。”

蓝忘机猝然睁眼,入眼便见得一抹玄色——日夜牵挂的那个人,此时就坐在他榻前,正握着他的手,红着眼看着他。

“魏婴?!”蓝忘机近乎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嗯,是我。”魏无羡哽着声音应道。

 

魏无羡带着温氏余部花了七天时间才从乱葬岗赶到了云深不知处,待在山门前站定时,又犹豫了——万一那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梦呢?万一蓝忘机其实对他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

可终究放心不下。

魏无羡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驻守山门的门生跟前,将一路上用于乔装的斗笠摘下,欠身施礼道:“云……夷陵魏无羡,前来拜见含光君,烦请通告一下蓝宗主。”

门生自然是识得夷陵老祖魏无羡的名号的,当即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却见得面前之人抬起头对他眨了眨眼,笑着道:“想给含光君一个惊喜,还请小兄弟不要宣扬。”

——他想,无论如何,蓝忘机的事情,总还是会告知自己的兄长的。

果然那门生进去了不久,便见到蓝曦臣走了出来——昔日温文尔雅的蓝宗主而今看向魏无羡时却是神色凝重。

“蓝宗主。”魏无羡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蓝曦臣回过礼,像是斟酌了许久,才开口道:“魏公子是来看望忘机的?”

“嗯……”魏无羡道,“听说……他受伤了?”

蓝曦臣有些讶然地看了他一眼——蓝忘机受戒鞭一事只他与蓝启仁以及那三十三位蓝家长辈知晓,怎的魏无羡能“听说”到?

魏无羡将如此神色变化尽数收入眼中,当下心中已有定论,有些着急地上前一步:“蓝湛现在怎样了?他在哪?我能不能……”——能不能去陪陪他。

蓝曦臣看了他许久,叹了口气,道:“你跟我来。”

稍稍侧身看到魏无羡身后几步外的温家人,大概也知晓了此为何意,补充道:“后面各位也请跟我来吧。”

蓝曦臣把温家人暂时安顿在了一处空闲的院落,而后便把魏无羡带到了静室。

当梦里的场景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时,魏无羡又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如刀绞。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了蓝忘机榻边,手指颤抖着抚过蓝忘机被纱布缠满的身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忘机刚受完罚时昏迷了几天几夜,这几日能有一两个时辰清醒着,已算是有所好转。”蓝曦臣道,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魏公子,你可知道他为何受罚?”

“我知道……”魏无羡声音已见哽咽,“……是因为我。”

如此,蓝曦臣却又意外了。看魏无羡神色,虽不知从何而知,但确实像是对一切已然知晓,他便也没再多问,道:“那就劳烦魏公子帮忙照看一下了,我先去安排温家人的起居。”——如此便是给了魏无羡机会陪着蓝忘机了。

魏无羡稍稍平复情绪,道:“多谢泽芜君。”

昏迷状态的蓝忘机很不安稳,眉头紧缩,额上布满汗珠,身子如同痉挛一般一阵一阵地发着抖。

魏无羡坐到他面前,替他拨开被汗水黏在脸侧的发丝,而后轻轻覆上他的手:“对不起……”

 

而此时醒着的蓝忘机却好似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根指头横到了他唇间,有气无力地道:“不……不用对不起……我……不疼……”

——可你分明疼得嘴唇都被自己咬破了。

魏无羡摩挲了一下他苍白的脸颊,道:“好……我不说。”

蓝忘机像是放了心,头重新垂了下去,目光涣散起来,嘴里无意识地念道:“魏婴…魏婴…别走…魏婴…跟我回去…心悦你…魏婴……”

魏无羡将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侧,眼眶里的泪水已然盛不住,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可他还是笑着一遍又一遍的回应道:

“我在。”

“我不走。”

“好。”

“我知道。”

……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也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我答应过你的,绝不会不辞而别。

——绝不离开你。

 

  • 番外完-

 


【蓝曦臣】毕生之耻(上)

曦臣哥哥的黑历史hhhhh

*曦&瑶友情向,所以不打cp的tag,当然,非要在这儿嗑曦瑶cp我也不拦,不过别太过分

*实在没空写完,先发了一部分,后续有空继续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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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生之耻,亦是毕生之幸。』


01

“公子,你还好吗?”


一声轻唤撕裂了混乱不堪的梦境,蓝曦臣猛然睁眼,双手自发而动,一把揪住了站在自己跟前的人的衣领,另一手高高举起,眼看就要重重劈下——

“公子——!!”

掌侧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脖颈堪堪停住,蓝曦臣这才终于清醒过来——眼前的人没有穿炎阳烈焰袍,身上也并不见佩剑仙器。

应当只是个普通的少年。

蓝曦臣松了手,平复了一下气息,这才颔首道:“抱歉,方才冲撞了。”

对方显然是吓得不轻,一被松开就忙退了几步。却也很快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衣领,道:“无妨。我来此处寻药,见公子独自一人在这树林里睡着了,恐有野兽出没伤人,这才冒昧惊扰了。”

蓝曦臣一愣,道:“是我大意了。多谢。”

——自那日带着古籍从云深不知处出逃,他一路躲避温氏门生的追杀拦截,已经数日未曾合眼。这时行至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大抵实在支撑不住,又潜意识里觉到此处偏僻隐蔽,竟连结界也忘了设便倚着一棵树睡着了。

少年笑了笑道:“举手之劳,不用客气。——不过既然醒了,公子最好还是早些归家吧,这天眼看着就要下大雨啦。”说着用手往上指了指。

蓝曦臣顺着他指的方向仰头看去,果然见到天空已是乌云密布,确是要下大雨了。可现下流离在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未曾寻到,又能去哪避雨?

似是看出了他神色间的为难,眼前的少年问道:“公子……家住很远?”

蓝曦臣点了点头。

少年沉吟片刻,道:“我住的地方倒是就在几里之外。公子如若不嫌弃,不如到寒舍暂避?”

蓝曦臣道:“会不会太打扰你家人了?”

少年道:“不会的,那处一般只我一人住。”

蓝曦臣道:“那便劳烦收留了。”


02

蓝曦臣坐在四方的桌边一把木椅上,一面守着跟前火炉上煮着的姜汤,一面打量了一圈自己所在的这一处民居。

屋子不大,也不新,但家具用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屋子东面有一扇窗,窗前放着另一张方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这才勉强看得出是一张书案。书案旁挤着一张木床,床头叠着放了被褥和一些衣物,床尾正对一个有些破旧的橱柜。

门外传来踩水的声响,蓝曦臣忙起身去迎:“你回来了。”

方才从树林里把他带回这处的少年推门而入,脱下雨衣和斗笠挂在门边的架子上,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他:“久等了——回来路上买了些点心,先吃着垫垫肚子。”

蓝曦臣低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却没有马上去接。

少年便直接把东西塞到了他手里,两步绕过他走到火炉前,道:“姜汤煮好了,我给你盛一碗,趁热喝了吧。”

蓝曦臣看着他从橱柜里取出两只碗,盛了姜汤,又过来拉自己去坐,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公子……不问我是谁吗?”

——大雨来势汹汹,两人没来得及赶回来,还是被淋湿了。蓝曦臣一进屋便脱下了披在最外面的斗篷,露出了绣有蓝家家纹的校服。而就算不认得这家纹,也应当从衣着看得出,他身份并不一般。

少年的动作顿了顿,道:“公子想我问吗?”

蓝曦臣沉默了。

——如此境地,自然是不想人问的。

少年把盛好的姜汤递给他,笑道:“公子你也看到了,此处本是清贫人家,没什么可图的,因此也就没什么好提防的。那么你是何身份,我知与不知,又有什么关系呢?”

蓝曦臣接过碗,思忖片刻,道:“我叫蓝曦臣,是姑苏人。”

少年似是意外他竟然愿意自报家门,讶异了一瞬,转而举起自己手中的碗在蓝曦臣的碗沿轻碰了一下,笑着道:“孟瑶。幸会。”


03

孟瑶每天都早出晚归,看起来十分忙碌——却从来没有忘记出门前留一张字条,将蓝曦臣一整日的吃穿用度都安排好;也没去掩饰有意给蓝曦臣留足空间处理那些不方便旁人看到的事情的心思。

蓝曦臣自然是懂了,便也不辜负,趁着这些时间清点被自己带出来的古籍,亦或是披了斗篷四处打探联络。至傍晚时赶回此居处,也帮着孟瑶一起做些家务杂事。

——虽然孟瑶是不肯他帮忙的。

一来是因知晓了他的出身来历,觉到这些琐事要人亲力亲为有辱身份;二来则是因为不放心……毕竟蓝曦臣实在不懂这些事,一出手必然惹出些麻烦来。

比如这日,早起时孟瑶已经出门去了,蓝曦臣便想着趁日头正盛,将自己换下的衣物洗了晒干。

学着印象中孟瑶做这些事的样子,打了水取了洗衣皂,拉了个板凳坐下便开始搓衣。于是本就拮据的日常用品里又少了一件完整的衣服……

不过还算幸运,那日孟瑶大抵是空闲的,出门一个多时辰便回来了,好说歹说劝住了还要再尝试的蓝曦臣,拉着他擦干手,将人摁到书案旁坐下,道:“曦臣哥若实在想帮忙,倒不如多写几张字帖给我临摹,这些家务杂事还是我来吧。”

蓝曦臣执着地扭过头向他道歉:“对不起,帮倒忙了。”

孟瑶笑起来:“你对我道歉做什么,洗破的是你自己的衣服,你应该对你自己说对不起。”

蓝曦臣道:“可是给你添麻烦了。”

孟瑶却是拎起那件被搓破的衣服看了看,道:“不算什么麻烦,破口不大,缝一下将就着还能穿。”又想起什么,半开玩笑道:“不过还是请泽芜君手下留情放这些衣服一马吧,这次能补上,下次却是未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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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醉里吴音相媚好 第四十一章

重上金麟台!

*原著向主蓝二哥哥视角,时间线感情线随原著,有加私设,ooc都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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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麟台的百家清谈会,转瞬即至。

蓝曦臣同蓝忘机约好了时辰,在山门外会合,一同自云深不知处出发。

“兄长。”蓝忘机向沿着石阶走下来的兄长颔首示礼,魏无羡亦跟着他行了一礼。

蓝曦臣回过礼,道:“准备走了。这位莫公子……”

他看了看站在蓝忘机身侧的人,大抵是疑惑此人无佩剑在身,要如何御剑去金麟台。

蓝忘机也侧身看向魏无羡,道:“他同我一起便是。”

蓝曦臣点了点头:“也好。”便召出佩剑,先行飞上了半空。

魏无羡道:“含光君,我们也走吧。”

说着十分自然地靠得离蓝忘机又近了一步——几乎是贴着他了。

蓝忘机气息微微一滞,“嗯”地应了一声,而后一手环住魏无羡的腰,将他带上避尘,紧随蓝曦臣,一同御剑飞向金麟台。

一行人在金麟台下着了地,收好佩剑,稍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顺着长坡辇道不急不缓地往上走。

这上金麟台的辇道足足有二里长,辇道两旁绘满了彩画浮雕,记载着兰陵金氏历代家主名士的生平事迹。

魏无羡一路走一路看,嘴里啧啧道:“还真是够铺张够浮夸的,他们兰陵金氏的人是不是都是金孔雀……那样……”

说着说着,却没了声,脚步也在一处壁画前停住了。

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让魏无羡驻足的是记载金子轩生平的浮雕壁画。

他又微微偏过目光去看魏无羡——这人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不至于将愧疚与悔恨写在脸上,却也没有了平日里的笑意,只是肃然地、默然地看完了这位世家公子的一生。

这时,不远处有门生道:“姑苏蓝氏,请此处入场。”

蓝忘机道:“走吧。”

魏无羡没说什么,敛了目光,同他一起往指定的方向去了。

蓝曦臣已经在入口处等了。兄弟二人互相点头示意后,三人便一同迈入了场地之中。

云梦江氏的入场处正与姑苏蓝氏毗邻,刚走了没几步,便碰见了江澄。

江澄一眼就看到了跟在蓝忘机身侧的魏无羡,目光立马又锐利了几分,同蓝氏兄弟打招呼的话语之间也带上了几分针锋相对的不客气来:“二人过往外访不是从不带闲杂人等吗?这次怎么回事?破天荒啊?不知这是哪位名人能士,能否给江某引见一二?”

蓝曦臣大抵因聂明玦尸身之事,心中由阴郁着,因而没有说话。蓝忘机则看似无意地迈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挡住了江澄看向魏无羡的视线。

正尴尬间,一个笑吟吟的声音道:“二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忘机也要来?”

却是金麟台的主人,敛芳尊金光瑶亲自来迎了。

蓝曦臣神色立马缓和了些许,笑着对他回了个招呼。蓝忘机等人则对来人施了一礼。

金凌是跟在金光瑶身后一起出来了,见到江澄,犹有些忌惮地探出个头,低声哼哼道:“舅舅。”

江澄果然就火了,厉声道:“你还知道叫我舅舅!”

金凌立马往金光瑶身后一缩。

眼见得江澄像是打算就在这里将金凌收拾一顿,金光瑶忙出来打圆场。

此人仿佛就是为化干戈为玉帛而生,几句话下来,倒真把江澄的脾气暂且化开了。

而金凌也终于敢从金光瑶身后站出来,正要说话,却突然看到蓝忘机身后的魏无羡,愕然道:“你怎么来了?!”

魏无羡道:“来蹭饭。”

金凌微愠道:“你竟然还敢来,我不是警告过你……”金光瑶却揉着他的头把他揉到了身后,笑道:“好好好,金麟台别的不说,饭是一定够吃的。”

说完又同蓝曦臣交谈了几句,道了句“失陪”,便转而去迎其他来客了。

蓝忘机领着魏无羡一路往宴厅中走去,却不知是不是因为莫玄羽的身份,一路上兰陵金氏大半的门生看向他们的目光都极为怪异,偏生魏无羡这个人还撩拨成性,见了漂亮女子便控制不住要眉来眼去一番,如此一来,这种明显不是出自善意的目光便更过分了。

甚有三五成群的已经开始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起来,待到蓝忘机冷冷地回看过去,才连忙散了。

两人在指定的席位坐下,魏无羡接过侍女递来的一杯酒,又是冲人一勾嘴角,道:“多谢。”

谁知那侍女似是受了惊吓,目光躲闪地窥他一眼,便赶忙走开了。

魏无羡这才想起自己是以谁的身份来参加了宴会,四周看了看,挪得离蓝忘机近了点,叫道:“含光君,含光君。”

蓝忘机道:“何事。”

魏无羡悄声道:“你可不能离开我啊。我看这里有不少人认得莫玄羽,万一一会儿来个叙旧的,我就只能继续装疯卖傻说胡话了。到时候丢了你的脸,可不能怪我。”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淡声道:“只需你不主动招惹旁人。”

——如此就算是冲着含光君的面子,也不会有人敢主动来寻魏无羡的不是。

魏无羡忙道:“好好好,你可得看好我了。”

此时,金光瑶携着一名身着华服的女子一齐款步入殿——是兰陵金氏的主母秦愫。

众人目送着这一对夫妻入了席,宴会便要开始了。

蓝忘机和魏无羡虽一直觉到四面八方依旧有不善的目光投来,但两人从小到大都是被围观惯了的,因而倒也没有因此而拘束了举止。魏无羡甚至吃吃喝喝甚是欢畅。

但两人还真没想到,当秦愫亲自走到两人面前招呼后,竟也是犹犹豫豫地看了魏无羡几眼。

莫玄羽此人究竟干了什么事,以至于兰陵金氏的主母看他的目光都这么一言难尽???

待人一走,魏无羡便嘀咕起来:“莫玄羽该不是一丝不挂当众示爱了吧?可是就算这样,那也没什么啊,犯得着一个个见了我比见了鬼还怪异吗?兰陵金氏的人真没见识。”

蓝忘机听他胡说八道,生生把到了嘴边一句“你干过这种事吗”吞了回去,摇了摇头。

此时宴会已结束,各家宾客或结伴往住处去,或犹三两人聚在一起畅谈,正是人员杂乱之时。

魏无羡压低了声道:“我去找人探个话,含光君你帮我盯一下江澄。他不来找我自然最好,要是开了,你帮我挡一下。”

蓝忘机颔首应了一声,道:“别走远。”

魏无羡道:“行。走远了就晚上房里见。”

说完,目光在厅内搜寻一番,却应当是没有找见要找的人,便趁无人注意这边,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宴厅。

蓝忘机则依旧是坐在席上,半晌,果然见到江澄看向这边。对方发现只剩蓝忘机一人在席间,显然愣了一下,而后似乎是冷哼了一声,便同身边攀谈的人招呼过,独自先行离开了宴厅。

蓝忘机便也起身,却是往魏无羡离开的方向去了——想着先寻到人,便不至于又让江澄和魏无羡当面对上。

行至一处亭子,便听到花圃假山的另一侧有人声传来——“含光君教我的!”

蓝忘机听出这是魏无羡的声音,微微一愣。

另一个声音道:“他还教你这个?”

蓝忘机一面绕过假山往声音来源的方向走,一面默默听着那边的人交谈。

听来像是魏无羡在教金凌怎么……打架。

却不知怎地又说到了金光瑶。便听得魏无羡道:“看来是瞒不住你了。没错,我已经移情别恋了。”

“……”

——这是要……开始“装疯卖傻”了?

蓝忘机正好绕完了假山,走到了他身后不足三丈之处现了身,金凌看到他,脸色顿时一变。

而魏无羡犹未察觉。他声情并茂道:“离开的这些日子里,我认真地想了很久,终于发现敛芳尊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也不太适合我。”

——难不成……传言莫玄羽从前纠缠的同性门生,竟是敛芳尊金光瑶?

金凌惊恐万分地看着魏无羡,又目光躲闪地看了蓝忘机一眼,脚下不自觉地退了两步。

魏无羡道:“以前是我看不清自己的心。但是遇到含光君以后,我确定了。”

——确定……什么?

蓝忘机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心跳也骤然加快了。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道:“我已经离不开他了,我不想要除了含光君以外的任何人……等等,你跑什么,我还没说完呢。金凌!金凌!”

金凌最终神色复杂地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蓝忘机,转身拔腿就跑,听见魏无羡叫他,也不肯再回一下头。

魏无羡嚷了几声,终于没忍住,捧腹大笑起来。

蓝忘机就这样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魏婴说他离不开我。】蓝忘机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道,【他说不想要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

光是这样想想,他便觉得心里软成了一摊水,眼底也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柔和。

而魏无羡终于笑够了,回过身,一眼便看到了他,整个人似乎都僵了一下——但若有若无的尴尬也只是一瞬间,下一秒魏无羡便向他走来,泰然自若道:“含光君,你知道吗!莫玄羽竟然是因为骚扰金光瑶才被赶下金麟台。难怪兰陵金氏的人看我的眼神都那么一言难尽呢!”

蓝忘机收拾了心绪,很配合地没有去提方才的事,转身与魏无羡并肩而行。

魏无羡一边走,一边就继续跟他详说了此事。却不知想到什么,忽地轻轻叹了口气。

蓝忘机道:“怎么了。”

魏无羡便同他讲了金凌被同龄人孤立的事。他道:“你看他,夜猎经常是独来独往,都没个人陪着——他舅舅除外啊。身边都没个同龄人前呼后拥地跟着。像咱们从前……”

——我从前,也是独来独往。

蓝忘机眉尖微微一挑,在心里想道。

同龄人大多敬他怕他,没有人敢靠近他,自然也不会有人同他一起夜猎。

魏无羡看他神色,改口道:“好吧,是我。我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蓝忘机淡声道:“那是你。并非人人都同你一般。”

魏无羡道:“但是小孩子都喜欢人多热闹的嘛。总觉得金凌这孩子会不会是因为特别不合群,所以在家族里一个朋友都没有?刚才还见到他和别的孩子打架呢。你说,金光瑶怎么没个年龄差不多的儿子女儿的跟他亲近呢?”

蓝忘机想了想,同他说了金光瑶曾有一子在幼年时因瞭望台筹备相关纷争,为人所害的传闻。

沉默片刻,魏无羡道:“金凌这个脾气,张口就得罪人,出手便捅蜂窝。你家景仪说他大小姐脾气还真是没错,前面好几次要不是你我护着,他现在哪里还有命在。江澄根本不是个会教孩子的人,至于金光瑶……”

大抵是想起来此行的目的,魏无羡颇为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蓝忘机知他关心金凌,便只耐心地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不去催,也不去安慰——毕竟这等烦心事本也不是安慰了就能解决的。

魏无羡缓缓吐出一口气,道:“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先回房吧。”

金光瑶不愧为八面玲珑的敛芳尊,办事极为利索周到。分明今日才临时知晓蓝忘机来了清谈会,将留宿金麟台,几个时辰之内,竟也把住处安排妥当了。

且大抵是蓝曦臣考虑到魏无羡跟在蓝忘机身边比较安全,也方便行事,便嘱咐金光瑶只需多安排一处寝殿便是。

而含光君同一个“断袖”共舍而居,传到其他人耳朵里会引发如何的流言蜚语,便未可知了。

不过,反正蓝忘机也从来不在意这些。

两人在住处稍作休整。魏无羡一阵翻箱倒柜找出一叠纸和一把剪刀,“咔咔咔”地剪出了一个纸片人。

蓝忘机一直在留意着他的动作,见状道:“在做什么。”

魏无羡将纸片人展示给他看:“剪纸化身啊。听过没?”

蓝忘机愣了愣,皱眉道:“你想俯身其上,夜探金麟台?”

魏无羡道:“嗯对啊。金麟台戒备森严,用这么一个没巴掌大的纸片人会方便得多。”

蓝忘机立刻道:“此法不妥。”

——方便确是方便,可也极其危险。一但纸片人损毁,魂魄也将同受损伤。

魏无羡看出他在担心什么,拍了拍他一直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的手,道:“放心,不会有事的,我的老本行嘛。”

说着将那纸片人托在手心,凝神念了个诀,似是不太舒适地哼了一声,整个人便软倒下去。

蓝忘机忙伸手扶住他的身子,唤道:“魏婴!”

却不见对方有反应,倒是那纸片人扑棱了两下,直窜到了蓝忘机肩头。

蓝忘机侧首看去,那纸片人又扑地飞到了他脸颊上,顺着往上爬,一直爬到了抹额上,仿佛爱不释手一般,又拉又扯。

蓝忘机任他在自己抹额上扭了半天,单手扶稳了魏无羡的身子,空出一手要去取下他。纸片人见状,忙哧溜滑了下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用头部在蓝忘机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蓝忘机动作一顿,终于捻住了他,道:“不要闹。”

那纸片人便软绵绵地将身子一卷,卷上了蓝忘机纤长的手指,一双袖子还轻轻摩挲着,仿佛正半真半假地讨好着蓝忘机。

蓝忘机扶在魏无羡肩上的手指忍不住蜷了蜷。

半晌,他道:“此去千万小心。”

纸片人直起身子,点了点头,扑扇着翅膀紧贴着地面,从门缝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客居。

蓝忘机默默地看着纸片人离开,给倒在自己臂弯里的人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坐了片刻,又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是那纸片人方才碰过的地方。

目光却是不受控制地就投向了怀中人的嘴唇——前世的那个他,嘴唇是极软的,被吻过后会泛着一点水光,会随着气息微微地颤抖。现在看起来……

蓝忘机如此想着,一手便已轻轻按上了那一处柔软,回过神来时,却也舍不得立马拿开,小心翼翼地在魏无羡的唇上摩挲着,心口炽热的跳动一路传到了指尖,而后消散在指腹下嘴唇的纹路中。

突然,魏无羡整个人剧烈地抽了一下。

蓝忘机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缩了回手,看向怀里的人。

应是那边纸片人遇到了什么变故,魏无羡眉头紧锁着,额间也渗出些密密麻麻的汗珠。过了一会儿却又渐渐平静了下来。

蓝忘机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替他拭去额上的汗,却没去叫醒他——魏无羡既然选择了继续探查,就说明遇上的并非什么处理不了的大麻烦,那么蓝忘机便也只要继续好好看着这具肉身便是了。

此后大抵过了两炷香时间,魏无羡都没有再出现异常的反应。

蓝忘机扫了一眼桌案上放着的油灯,掐算了一下时间应是差不多要到了,便在魏无羡耳边唤道:“魏婴。”

候了片刻,魏无羡却没有任何反应。而没有回应,则说明魏无羡的魂魄此刻处于混沌中了。

蓝忘机蓦地感到一阵心慌,定了定神,又唤了一声:“魏婴。”

怀里的人似乎动了动。

蓝忘机忙继续叫道:“魏婴!”

魏无羡的肉身呼吸骤然加重,应当是纸片人那边正急匆匆地往回赶了。

蓝忘机扶着人靠在一处,起身去开门——一拉开木门,便被一张纸片猛地扑了一脸。

纸片人紧紧地贴着他半张脸,轻微地颤抖着,两只宽大的袖子遮住了蓝忘机两只眼睛。

蓝忘机任他抖了一阵,才轻轻地把纸片拈下来,走到魏无羡肉身旁边,助他魂魄归位。

片刻后,魏无羡猛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霍然站起。却大抵是身体还未适应,向前一倾。蓝忘机立即接住了他。岂料魏无羡又是猛地一抬头,头顶正撞上了蓝忘机的下颌,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魏无羡一手揉着自己头顶,一手去摸蓝忘机的下巴,道:“哎呀,对不住,蓝湛你没事吧?”

被他摸了两下,蓝忘机轻轻拨开他的手,摇了摇头。

魏无羡顺势拉他道:“走!”

蓝忘机想也不想,立马旋身跟他往外走。走了一阵,才道:“去哪。”

魏无羡一面快步走着一面道:“去芳菲殿!赤锋尊的头就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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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蓝湛,你好硬啊!(END)

题文无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香炉梗,但无车

*倒立抄书

*“魏无羡装作没听懂,转头庆幸了一下当年没有让他倒着抄去了。”——《魔道祖师》第45章

(没有倒过立的罚抄经历不是完整的罚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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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很早就来到了藏书阁,备一份笔墨纸砚放在屋内空旷处,便坐到书案前开始誊抄古籍。

按照叔父吩咐,从今日起,他要在藏书阁监督魏无羡抄书。罚抄的内容为蓝氏家训的《上义篇》和《礼则篇》十遍——倒着抄。

但魏无羡显然没懂“倒着抄”是怎么个抄法。

待到巳时才打着哈欠迈入了藏书阁的少年,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到蓝忘机对面,招呼道:“早啊忘机兄!”

蓝忘机停了笔,抬起头面无表情道:“你迟到了两个时辰。”

魏无羡闻言忙双手合十道:“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可是——你看,这没有多的桌案,我坐哪儿抄?难不成跟你挤一块儿?”说着像是很认真地在考虑这种可能性一般,打量了一下蓝忘机身侧的空间。

蓝忘机察觉到他的目光,凛然道:“自然不会。”他抬手指向一处:“你的东西在那边。”

魏无羡一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讶异道:“没有桌案?”

蓝忘机道:“倒着抄,无需桌案。”

魏无羡眨了眨眼:“倒着抄?倒着抄不是说让我从后往前……等会儿……”忽地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道:“蓝老……你叔父的意思该不是叫我……倒立着抄?”

蓝忘机静静地望着他,算作是默认。

魏无羡震惊道:“倒立要怎么抄?”

蓝忘机淡声道:“单手。”

魏无羡脱口道:“我当然知道是单手抄,坐着不也是单手抄……”说着说着却反应过来,试探着道:“你是说,单手倒立?”

见蓝忘机又是一副不愿过多解释的模样,魏无羡心下便了然了。

他一下子趴到了桌上,道:“单手倒立抄书,那多累啊!不干不干。”

面对这样耍赖的行为,蓝忘机也不为所动,只是扫了一眼桌案被压住了一点的誊抄稿,皱了皱眉:“墨渍未干。”

“哎呀!”魏无羡忙直起身子,“对不起对不起,好像被我蹭花了,我誊一张给你——蓝二公子你行个好,让我坐着抄好不好?”

蓝忘机道:“不必。”说着不再看他,将废稿收好放到一边,铺开一张新的纸,开始重新誊抄。

魏无羡喷了个钉子,也不气馁,接着求道:“可是我从来没有试过倒立写字,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抄。你就让我坐着抄嘛,反正你叔父最后要检查的只是抄书的成果,又不会知道我究竟是坐着抄的还是倒着抄的。”

蓝忘机肃然道:“你表现如何,我自然是要如实禀报叔父的。”

魏无羡道:“可我真的不会怎么倒立抄书——要不,蓝二公子示范一下?”

蓝忘机考虑了片刻,觉得这个要求似乎并无不妥,便答应了。

起身行至先时布置的笔墨纸砚处,脱下弟子服外衫,整齐地叠放在一边,又将头发束高,将抹额尾部拉到唇边,微微用力抿住,一翻身,便左手撑地立得笔直,右手取了笔,蘸上墨水,在纸上写下端正的三个字——雅正集。

魏无羡负手绕着他走了一圈,赞道:“好字,好字。”

蓝忘机看向他,用目光询问他现下是否知晓如何倒立抄书了。

魏无羡却装作没看懂,蹲下身道:“蓝湛,我看你用嘴巴抿着抹额怪辛苦的,要不我帮你摘了吧。”说着就伸手要去扯。

蓝忘机脸色一变,右手“啪”地拍开他的手,翻身又正了过来,冷着脸道:“别乱碰。”

魏无羡不解他为何忽然态度这样冷淡,故作受伤地叹道:“我好心要帮你摘抹额,你这么凶干嘛。蓝湛,你这个样子,怎么交得到朋友?”

蓝忘机正在整理衣冠的动作一滞,脸色更冷,道:“再多话,禁言。”

姑苏蓝氏的禁言术的可怕魏无羡是听说过的,他忙道:“别,我闭嘴,我不说话了。”

他慢吞吞地挪了身,一面将头发绑成髻,一面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就是单手倒立么,怕你不成。”

毕竟是素有佳名的云梦江氏大弟子,性子虽是贪玩放肆了些,身手修为却是不负其名。

魏无羡收拾罢,一翻身,单手往地上一撑,也是稳稳立住,干脆利落,还颇为得意地往蓝忘机那边看了一眼——却发现对方已经坐回桌案前,连余光都不消分给他,正专注地誊抄着古籍。

他又讨了个没趣,撇撇嘴,终于不情不愿地手执起笔,开始抄书了。

魏无羡还是小瞧了倒立抄书,原以为不过就像平日里练功一样,至少支撑半个时辰不成问题,但大抵是抄书这回事对他杀伤力太大,拿着笔不过草草抄了三页纸,便觉一阵头昏脑涨,撑在地上的手也像是举过千斤重一般,从掌根酸到了肩头。

他吐了口气,扔开笔,腿往下一耷,正过身子坐了下来,一面活动着酸痛的手臂一面在心里道:【蓝家这什么破规矩,抄书还得倒着抄,他们家人都是大力士吗?】

歇了一阵,却觉有一道目光直直朝自己这边投来,他抬头望去,果然见到蓝忘机正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

于是他朝着蓝忘机笑起来:“蓝湛你看我干嘛,好看吗?”

蓝忘机立马移开了目光:“无聊。”

魏无羡在心里偷笑了两声,趁蓝忘机没盯着自己,蹑手蹑脚地将笔和纸挪到了自己跟前,打算就这么盘腿坐着继续抄。谁知刚写了一笔,便听得蓝忘机道:“坐着抄的不算。”

魏无羡立马丢下笔道:“哦。”

老实待了一会儿,一双眼睛不住地打量着蓝忘机,确认他没有抬头看过来后又重新拿起笔要写字。

蓝忘机头也不抬:“再偷懒,多抄一遍。”

魏无羡百思不得其解:“你头顶上也长了眼睛吗???”

蓝忘机不理他。

魏无羡见偷懒不成,只得又服软,挪蓝忘机书案前,好声好气道:“蓝二公子,我真的知错了,你能不能通融一下,别让我倒立着抄。”

蓝忘机不语。

魏无羡接着道:“你看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撑得住抄完这么多啊。”

蓝忘机道:“不必急于求成,叔父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

魏无羡道:“是是是。可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就抄了三页纸便支撑不下去,这《礼则篇》和《上义篇》加起来要抄完,我这条手臂非得报废了不可。”他一边说着,一边可怜兮兮地把犹在微微颤抖的手臂举给蓝忘机看。

蓝忘机看了一眼,道:“是你犯禁在先。”顿了顿,似乎还是心软了,又道:“若手酸,回去可冷敷,能缓解。”

魏无羡道:“可我现在就手酸得不行,根本使不上力了。”

蓝忘机道:“那便多歇会儿。”

“……”

魏无羡磨了半天,愣是没钻到半点空子,咬牙切齿了片刻,赌气道:“歇会儿也还是没劲,总之今天是不可能再抄了!你们家这家法也忒难为人,我就不信当真有人能倒立着写完这么多字。”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魏无羡忽地心念一动,道:“蓝湛,莫非你能做到?”

蓝忘机不答。

魏无羡一拍大腿道:“要不这样吧,你陪我一起倒立,你誊你的古籍,我抄我的书。有人陪着,我说不定就不觉得那么难捱了,也就能抄完了。怎么样?”

蓝忘机沉默着,没有立马反对,也没有立马同意。

魏无羡乘胜追击道:“蓝湛你想啊,你叔父叫你来看着我,自然是希望我能向你学习。现下你陪我一起,岂不是更好向你学习?”

蓝忘机想了想,觉得他所言似乎有几分道理,道:“好。但你需认真悔过,不许再耍滑头。”

魏无羡立马坐直了身子道:“有蓝二哥哥陪着我,绝对不偷懒!”

过于亲昵的称呼让蓝忘机正在收拾纸笔的动作稍稍顿了一下,神色间却好似缓和了些许。他道:“不要乱用称呼。”

魏无羡嘿嘿笑着:“我这不是看着你觉得亲近嘛,没有冒犯的意思,你别介意。”

蓝忘机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自己要用的书籍和纸笔放在了魏无羡那一份旁边,背对着魏无羡松开了发带,要重新束发。

乌丝如瀑倾泻而下,刚刚起身的魏无羡看得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挽起一缕。

蓝忘机察觉到动静,微侧过头道:“怎么?”

魏无羡回过神来,忙道:“没事没事,就是……就是……”

他目光躲闪地“就是”了半天,而后被蓝忘机发间垂下的抹额尾巴引去了注意,便抬手一抓,道:“就是真觉得你倒立还要咬着抹额,实在太不方便了。我还是帮你解开吧。”说着便手上微微使上了力。

蓝忘机骤然睁大了眼,猛地扬去夺他手上的抹额,结果因为两人隔得太近,他一旋身,额头便狠狠地撞上了魏无羡同样坚硬的地方,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只听得魏无羡“哎哟”地大叫,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视野中已然变成了静室的屋顶。

蓝忘机恍惚了一阵,意识终于渐渐回笼。他低下头,果然见到魏无羡压在他身上,似乎也是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正揉着额头抱怨着:“蓝湛,你头真硬。”

“……”

蓝忘机拨开他的手,对着撞到的地方轻轻吹了口气,将自己微凉的手贴上去,问道:“疼吗?”

魏无羡道:“当然疼啊。”他学着蓝忘机的样子,撑起身子也想去吹一吹对方的额头——结果左臂一软,又摔回了蓝忘机身上。

他委屈巴巴地道:“手也好疼,蓝二哥哥替我揉揉呗。”

蓝忘机道:“好。”

他微微支起身子,又让魏无羡翻了个身背靠着自己,将人调整了一个稍舒适的姿势,便开始力道适中地按压着他手臂上的穴位。

半晌,蓝忘机道:“是你的梦?”

魏无羡苦着脸道:“是啊——可能是前两日同你去看思追他们倒立抄书,又想起当年被你盯着抄书的经历,觉得心有余悸吧。”

闻言,蓝忘机眉毛微微弯起,道:“那以后不带你去看他们抄书了。”

魏无羡却不甚在意:“无妨。就当锻炼身体了。”

说着似乎想到什么,仰头又问道:“蓝湛我问你——梦里我说你交不到朋友的时候,你是不是生气了?”

蓝忘机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看了他一眼,道:“没有。”

——只是那一句话被自己难得在意的人说出口,心中便难免生出几分不甘与失落。

但现下这个人就在自己怀里,又觉得并不那样在意了。

魏无羡却道:“嘿,还不肯承认了。绝对是生气了吧,整个人气场都不对了。”

蓝忘机挑了挑眉:“你看得出来?”

魏无羡一脸高深莫测:“自然是看得出的。”

“哼。”蓝忘机轻哼了一声,在魏无羡手臂上一处穴位用力一掐。

魏无羡忙捧着他的手亲了亲道:“哎哎哎,我错了我错了,轻点轻点——二哥哥,你别生气,下次再入梦,我帮你教训那个小兔崽子!好不好?”

蓝忘机轻轻笑了一声:“是该好好教训。”说着用下巴在他头顶重重地磕了一下。

魏无羡原本看着他的笑容呆住了,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微痛,“嗷”地叫道:“蓝湛,你的下巴也好硬啊!”


-END-


叽:还有更硬的,要不要试试?

羡:……告辞!


【忘羡】醉里吴音相媚好 第四十章

*原著向主蓝二哥哥视角,时间线感情线随原著,有加私设,ooc都怪我

【含光君,其实莳花女没有你好看。】嘻嘻……

————————————————

魏无羡软磨硬泡了好一阵也没能套出蓝忘机的话来,很是愤愤不平地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却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顺手一拍小苹果的屁股,扭过头继续看风景去了。

蓝忘机轻轻弯了弯眉毛,从毛驴的褡袋里摸出个苹果塞到小苹果嘴里,在这小倔驴蹶蹄子前制住了它,而不至于叫魏无羡被掀下来。

不日至潭州,路经一处花园——是个已然荒废多年的花园,枯枝败叶掩映着断壁残垣,却仍依稀可见其盛极之时的气派。

此即书中记载由花魂所化之莳女的花园。

这莳花女之名,记录风流名士生平的书籍中常有提及,蓝忘机也是知道的。更有市井传言,道是此处与夷陵老祖魏无羡之间也有一段不知算不算得上是佳话的渊源。

正如此想,蓝思追已开始与同伴们说起了当年夷陵老祖魏无羡为见莳女真容而故意吟错诗的故事。

蓝景仪道:“那他最后见到了莳花女的样子吗?美不美?”

蓝思追道:“据说是见到了的。他来来回回被莳花女的花朵打晕扔出去了二十多次,总算见到了,出去到处同人赞美。不过莳花女也被他气到了,好长一段时间不肯再出来,特别是一见到魏无羡进去,就一阵狂花下雨乱花打人,比奇景还奇景……”

众少年齐齐笑了起来:“魏无羡这个人真讨厌!”

“怎么这么无聊啊!”

而当事人魏无羡摸了摸下巴,道:“这有什么无聊的,谁年少时没干过一两件这样的事?说起来,这种事竟然也有人一本正经地记在书上,这才是真的无聊吧。”

蓝忘机一直在不远处看着他,一向冷淡的一张面孔上也起了两分波澜。

却见得魏无羡看了过来,一转眼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鬼鬼祟祟地凑到蓝忘机耳边,低声道:“含光君,其实我觉得莳花女没有你好看。”

温热的吐息裹上耳畔,雪白的耳垂泛起粉红。蓝忘机掩在袖子底下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起,心跳也骤然加快。

而魏无羡已经转头教训起了一众小辈:“你们这些小朋友,心不静意不专,肯定天天都在看杂书不好好修炼,回头叫含光君罚你们抄家训!十遍!”

众小辈大惊失色道:“倒立着还要抄十遍?!”

魏无羡也是一惊,回头看向蓝忘机这边:“你们家抄家规都是倒立这超的?太狠了吧?”

蓝忘机已然整理好了先时被扰乱的心绪,闻言淡声道:“单罚抄,总有人不长记性。倒立,记得深,还能修炼。”

——虽然他私以为,就算是倒着抄,眼前这个不长记性的人,也还是长不了记性。

一群少年听故事听得兴起,又见天色已晚,便提议索性在这莳花女的花园中野宿。

魏无羡同小辈们张罗着拣柴生火,蓝忘机则嘱咐了几句,便独自去四周巡视布阵,确保此处足够安全。

而此地既有花魂所化之莳花女,其他精怪邪祟也是不少。

蓝忘机在周围走了一遭,只觉此地阴气颇重,不过大抵此等邪物多为死者生前执念未了,因而阴魂才徘徊于人世,却并不主动伤人,且忌惮蓝忘机修为,均是不敢近身。

蓝忘机寻了一处稍开阔的地方,取出忘机琴,左手托琴身,右手则在琴弦间波动,所奏之曲调甚为和缓,以此安抚度化这些阴魂。

一阙奏罢,似有所成效。然而像是感知到此处有高人,原本在稍远处的阴魂也接连聚集过来,欲借琴音解脱。

阴魂们在蓝忘机周身几丈远处发出呜呜呀呀的声响,如泣如诉。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却也没说什么,另起一阙继续弹奏。

接连奏了几曲后,夜色中忽地又响起一阵箫音。蓝忘机的琴音顿了顿,而后便流畅地和上了箫的调子。

一琴一箫,合奏了大抵有一炷香的时间,此处的阴魂才总算散了个干净。

蓝忘机将手轻轻搭上犹在震动的琴弦,一转身,果然见到蓝曦臣腰间悬一柄剑,手执裂冰,站在离自己一丈远的位置。

蓝忘机收好琴,颔首示礼:“兄长。”

蓝曦臣还了一礼,一面走近一面笑道:“我听闻潭州一带常有阴魂夜半啼哭,一路找寻至此,可巧遇上了你。有日子没见了。近来可好?”

蓝忘机道:“甚好。”

蓝曦臣讶异道:“忘机刚才说什么?”

蓝忘机下意识地重复道:“甚好……”话音未落,却是忽地愣住了——从小到大,无论好或不好,每逢有人问起,他的回答从来都是“无碍”、“尚可”之类听来十分客套的词,说“甚好”似乎还是头一次。

也难怪兄长讶异。

蓝忘机顿了顿,寻思着应当如何解释,可寻思了半天,实在又觉得这个词并无夸张之意——有心上人在畔,日夜相佐,可不就是甚好么。

蓝曦臣看他神色,似是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脸上的笑意更甚:“看来确实是很好的了——说起来,你不是早前同你从莫家庄带回来的朋友一起下山巡查那鬼手的来历了吗?怎么不见那位公子?”

蓝忘机道:“他在前方不远处莳花女的花园,我们打算在那里野宿。”又补充道:“思追和景仪还有几个小辈也在。”

蓝曦臣奇道:“怎的孩子们也跟你遇上了?”

蓝忘机便一面引着兄长往花园的方向走,一面将一路上的事大致都同他说了。

蓝曦臣神色渐渐凝重,道:“能从头到尾做得到这些事的人,不多。”

蓝忘机点了点头。

蓝曦臣又道:“不过,当下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蓝忘机道:“兄长请讲。”

蓝曦臣止住脚步,直视着他的眼睛道:“那位同你一路的莫玄羽莫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蓝忘机沉默了。

他清楚,兄长虽是发问,但实际心中已有定论。他亦自知,这点心事根本瞒不过兄长,所以打一开始就没有想要去掩饰什么。

可真正被如此问道时,他却还是犹豫着不敢把那个名字就这样说出来。

——他是魏婴没错。然后呢?此人现下心性如何?待他蓝忘机又如何?两人可算是已然冰释前嫌?可算是……心意相通?

这些问题,蓝忘机心中都无定论,亦或者说,他一路上都在有意地避免去想这些。他在害怕,害怕得到否定的结论。

蓝曦臣看他半天不答,倒是先开口了:“你别紧张,我只是确认一下。人回来了就好。你们……”

一句话尚未说完,忽地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凄惨高亢的呼救——“含光君!含光君啊!你回来了吗!救命啊!”

两人均是神色一凛,对视一眼,重新执起琴与箫,一面往声音的来源处飞身赶去,一面各自用乐器回应了一声。

待赶至花园门口,见到一具无头凶尸时,却双双怔住了。

——这个身影很熟悉。虽没有头颅,但见身形身量,应当是蓝曦臣的结拜义兄赤锋尊聂明玦无误了。

蓝忘机下意识地去看兄长,果见得后者几乎是震惊了,原本举在唇边的裂冰也静默了下来。

来不及多问,蓝忘机立马召出避尘直指那无头尸,却被对方徒手截了下来。他心下一惊,却不见慌乱,面不改色地翻出忘机琴,低头在一根琴弦上勾指一挑,而后一拨而下,七弦齐颤,琴音瞬时高昂起来。

与此同时,魏无羡也抽出竹笛,凄越的笛音与琴声相伴,瞬间仿佛刀林剑雨漫天落下。

在那凶尸挺剑还击之时,蓝曦臣却是回过神来,重新奏响裂冰。

箫音一出,便见得那凶尸动作瞬间凝滞了,听了一阵,缓缓转向蓝曦臣的方向,似是想要辨别吹箫人的面容。

然而他无首无目,什么也看不见。于是便维持着将行不行的姿势,在琴笛合力压制下倒下了——或者说是散架了。

蓝忘机收好琴,先安排了小辈们另寻一处生火休息,而后同魏无羡一起走到碎尸边,取了几只全新的封恶乾坤袋,准备动手重新封尸。

蓝曦臣忽地拦住了他们:“请等一等。”

两人同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他。

蓝忘机看到兄长脸色近乎苍白,声线中也带了些许颤抖。他重复道:“请……等一等,让我看看这具尸身。”

魏无羡便撒了手,起身撤开了些许,让出位置来给蓝曦臣察看。

半晌,魏无羡道:“泽芜君可是知道此人身份?”

蓝曦臣没有说话,蓝忘机却站起身对他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此人是赤锋尊聂明玦这一点应当是无误了。但蓝忘机知道,兄长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两人在一旁默默地等蓝曦臣亲手将断肢分别装入新的乾坤袋中封好。

魏无羡道:“泽芜君,我们一路上的见闻,含光君应该都跟你说了吧——莫家庄,掘墓人,义城那些。”

蓝曦臣看了蓝忘机一眼,微微颔首。

尸主身份明晰,再将一路的线索串在一起,先时的猜测便进一步得到了证实。

——熟悉姑苏蓝氏剑法、知晓清河聂氏祭刀堂,且与赤锋尊聂明玦颇有渊源。那么最大的可能性,便是那位仙督,兰陵金氏现任家主敛芳尊金光瑶了。

蓝曦臣微微皱起眉:“可是这一路不可能是他。”

——早在一月前,他便受邀至金麟台与金光瑶商议清谈会相关事宜,此间两人几乎每一天都要秉烛夜谈。如若金光瑶有异动,决计逃不过蓝曦臣的眼睛。

当然,也存在金光瑶并未亲自动手,只是作为幕后主使策划着这一切的可能性。

但无论如何,蓝曦臣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接受这样的猜测的。

当年射日之征,赤锋尊聂明玦、泽芜君蓝曦臣、敛芳尊金光瑶在里应外合,在扳倒岐山温氏的过程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三人于战争结束后结拜,三尊之谊可谓一段佳话。

一直以来,蓝忘机虽不喜金光瑶此人圆滑的处事方式,却也与他并无过节,又知晓兄长与之私交甚笃,因而骤然面对如此质疑,自然不可能不回护。

蓝忘机斟酌了片刻,道:“当下只是猜测,事实究竟如何,上金麟台一探虚实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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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深几许(一)

*现pa,考古学者叽x前玄学盗墓贼羡,人设来源 @嗜肉兔爱丽丝 ,人设图在这儿→嘻嘻

*弯羡→直叽,狗血预警,he

*笔者没文化也没常识,脑残私设一大堆,请勿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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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魏无羡你输了!”

夷陵一处饭店的包房里骤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直惊得窗外枯黄的梧桐一阵沙沙作响,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了一地。

魏无羡坐在首席,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结果,颇有些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江澄一手搭上他的肩道:“别看了,再看也还是你——喏,魏、无、羡。错不了的。”

聂怀桑贼贼的凑上来:“刚才说大冒险是什么来着?”

立刻有人举起手机放出一段录音:“输了的一会儿就从这扇门走出去,碰见的第一个人,壁咚半分钟,不准开口解释的那种啊。”

还是魏无羡本人的声音。

这是游戏前他亲自定的规则。可当时想的是,凭他的头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输,因此特地想了个既不要脸,又不那么过分的惩罚,想着一定要好好坑一坑这帮龟孙子。谁知一着不慎,马前失蹄,竟是坑到了自己身上。

魏无羡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仰头饮尽跟前的酒,用力把酒杯磕在桌上,道:“去就去!就冲本人这副皮相,被壁咚的人也应该感到幸运!”

“哈哈哈许久不见,魏哥还是那么不要脸!”

“万一碰上了个直男,指不定怎么恶心你呢!”

“就是就是!”

一群人起着哄把人拥到了门口,魏无羡上门把手,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带着壮士就义的悲壮心情,毅然决然地拉开了门——而后马上愣住了。

对面包房里恰好走出了一个看起来和魏无羡年龄相仿的男子,身形高挑,着白衬衫、深蓝色西裤,打着领带,臂弯里挂着一件西装外套。一张脸生得尤其俊俏,眸色极浅,却不知为何满面肃然,周身透着一股疏离之气。

【……这人真好看。】魏无羡一看到这人,便没移开眼,倒把对方看得有些不自然,疑惑道:“这位先生可是有事?”

魏无羡这才回过神来:“哦……那个……”

却听得挤在他背后的一群损友一面推他一面低声道:“不能开口解释!快去!”

魏无羡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紧接着心一横,便上前两步拖住他一拽,再一推,便将人抵在了自己这间包房旁的墙壁上,一手撑在他耳边,另一手则对包间里看热闹的人比了个手势,示意开始计时。

那人显然是吓了一跳,漠然的面孔上闪过一分错愕,而后却没有像魏无羡预想的那样破口大骂亦或是干脆直接动手。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自己侧边的手,开口道:“请把手拿开。”

魏无羡不说话。

对方也不跟他僵持,微垂下眼,扭头打算从另一侧绕过去。

魏无羡大惊,眼疾手快地将另一只手抠住门框,硬是把人困在了自己双臂之间。百忙之中还抽空对包房里正在计时的江澄使了个眼色——时间到了没啊!

只见江澄竖起一根手指,悠哉悠哉地对他摇了摇,而后比口型道:还有15秒。

魏无羡生无可恋地收回目光,继续与面前这双淡若琉璃的眸子对视。

对方皱了皱眉,冷着脸又一次开口道:“请把手拿开说话。”

可魏无羡不能说话。于是他对这人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从嗓子里发出一声表示拒绝的“嗯~”——然后就看到对方的脸色更冷了。

魏无羡心想,完了,这人肯定被气坏了要准备动手了。

他又看了一眼包间里面,聂怀桑已经开始用手势帮他倒计时了——还有七秒。

而眼前的人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打人了。

果然,这人见魏无羡始终不配合,便手一抬,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魏无羡痛呼出声,手掌也随着力道在墙上滑偏了些许。

他是真没想到这人看起来斯斯文文,力气却这么大,偏生还正好挑了他前不久才受过伤的地方下手。

而对方显然并不想弄疼他,见他痛呼出声,忙撤了手道:“抱歉,是我没控制好力道。”

这时,包房内传来一阵欢呼,一直盯着这边的几个人纷纷表示“魏哥牛逼!”

魏无羡知道是时间到了,便主动收了手,一面活动着方才被拧了一下的手腕,一面道:“没有没有——二话不说就把你摁墙上了,是我该抱歉才是。”

对方轻轻摇了摇头,低着眼看向他的手,半晌才道:“所以,您找我可是有事?”顿了顿,又抬起头看向魏无羡:“以及,我不太确定……我们认识?”

他说这些话时神色十分严肃,看起来就像是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

魏无羡被他这样子逗笑了:“没有,不认识。”他一把搭上从包间里跑出来的一个损友的肩,接过一杯酒,又道:“但这不就认识了吗?——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魏无羡,你呢?”

对面的人却并不打算将这一页就此揭过,执着地问道:“既然不认识,那你刚才为什么……?”

——为什么看着我那么久,然后又对我做那样的事。

魏无羡猜到他要问什么,却是笑得更开心了:“看你自然是因为你好看咯,至于壁咚,这不好玩儿呢嘛!”

对方的脸色一沉,肃然道:“这样很不礼貌。”

魏无羡道:“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说应该我道歉——对不起啊帅哥。”

他左右看了看,探身进包房从门边的柜台上拎了瓶酒,又道:“喏,这是我托人从姑苏那边带来的名酒天子笑,你肯定没喝过!分你一瓶,今天的事就一笔勾销了行不行?”

对方看了他半晌,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酒,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低声道了句“无聊”,便扭头走了。

魏无羡这辈子撩人无数,还是第一次碰见反应这么冷淡的,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哎——酒不要啦?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看热闹的损友们见他失手,立马幸灾乐祸地围了上来:“被拒绝了?”

“号称撩遍天下无敌手的魏哥竟然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走开走开!”魏无羡挥了挥手,将酒放回柜台上,重新坐入席中,道:“不就是不搭理我么?天下总有那么几个宁折不弯的直男。再说了,他长得好看么?”

转而心又想,确实是好看的。真的好看。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比他自己还好看的人了。只可惜苦着张脸,要是额间再系一条白带子,说是披麻戴孝也不为过。

【让我再有机会见着他,非得把他掰弯不可!】魏无羡在心里愤愤道。

而又喝过几轮酒后,这个小插曲便被抛诸脑后了。

一群二十五六的青年在饭店一直闹到了店家打烊,转头又钻进了ktv,一边拼酒一边嚎,嚎累了就歪在包厢的沙发上直接睡,睡醒了又接着嚎。

待到终于玩够了,你拥着我我拥着你走出ktv时,天已经快亮了。

“怎么样魏哥,这个生日过得舒爽吧?”聂怀桑拦着魏无羡的肩道,“我可是磨了我大哥好久,才让他准我来夷陵找你。”

“够意思!”魏无羡用力拍了他一下道。

又有一人道:“魏哥,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你名下那栋大别墅改装一下添点娱乐设备啊?这样省的我们以后还要出来找地方了!”

魏无羡摆了摆手道:“那怎么行。那可是我的家底,我的日常用度,还有拿来跟你们挥霍的这些钱都是靠那套房子做民宿赚来的,要是把房子也拿来给你们浪了,我日后靠什么吃饭?”

几人胡乱调侃了几句,便走到了路边。马路上已经稀稀拉拉地有车驶过。

魏无羡扬手拦车,把一群狐朋狗友陆续送走。江澄道:“你得空也来莲花坞这边住几天,师姐说想你说了好多次了。”

魏无羡道:“我这不是民宿那边一直有客人,走不开嘛——前不久还接了个直接预定了一个月的单。不过你放心,得空一定去看你们。”

江澄一点头,钻进出租车里,道:“走了。”

魏无羡跟他挥了挥手告别,而后自己也打车回了住处——也就是先时那些个朋友所说的,位于夷陵郊区的一座别墅。

一进大门就被猛地拍了一下脑门。

魏无羡“嗷”地叫了一声:“你干嘛?”

温情一叉腰毫不客气道:“你还知道回来啊魏老板?”

魏无羡揉着头道:“我不是提前跟你们打了招呼说生日这晚要玩通宵吗?客人入住的相关事宜也都核对过了啊。”

温情道:“你这是玩通宵吗?你这是闹失联!我和阿宁从昨晚九点多就开始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你老人家倒好,不接也不回,也真是潇洒!”

魏无羡忙掏出手机,发现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动关机了,也难怪温情和温宁联系不上。

他摁下开机键,一面等一面问道:“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废话!当然是有事。”温情翻了个白眼,而后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楼上的某一个套房,压低了声音道:“你还记得前不久接的那个预定一个月的单吗?”

“记得啊,预定的是个叫蓝忘机的人吧。当时我还说这名字有意境来着。”魏无羡不明所以道,“我没记错的话,这人是昨天入住吧。有什么问题吗?”

温情道:“他定了一间三四个人的套房,我们当时猜测他可能是拖家带口来这边旅游——昨天安排入住的时候,确实也是见到他带了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孩。我顺口问了一句他是做什么职业的。”

“然后?”

“他说,他是做考古的。”

魏无羡的脸色倏地变了。

半晌,他才沉声问道:“是做考古的,还是来考古的?”

温情一字一句道:“是做考古的,也是来考古的。”

顿了顿,继续道:“我当时听到说是考古学家,就留了个心眼,就借机多问了几句。他好像无意隐瞒,也都答了。确实是听说夷陵这边有个叫乱葬岗的古战场,说是有不少古迹带挖掘,所以想来看看。”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道:“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等会儿去会会这个考古学家。”

 

魏无羡碰上正事,动作一向很利索,不到半个小时,便已经洗过澡、洗漱罢,换了身干净的休闲装,候在了餐厅——他开的这家民宿条件配置都很是齐全,且客人若是有要求,一日三餐都能包。而按照订单,这个名叫“蓝忘机”的人是会来餐厅吃早饭的。

果然,等了十来分钟,便听到餐厅外温宁给人指路的声音:“蓝先生,前面左拐就是餐厅,早餐一会儿给您端上来。”

而被称作“蓝先生”的人应道:“多谢。”

魏无羡一愣:【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而不等他想起究竟是在哪听过这个声音,蓝忘机已经走进了餐厅,和他打了个照面。

片刻的愕然后,魏无羡豁然起身:“是你?!”

——淡若琉璃的瞳色,波澜不惊的面孔,分明就是他前一天晚上在饭店强行“壁咚”的那个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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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个坑作为羡羡生贺啦hhhh

随缘更新,周更月更甚至年更都有可能哈!生贺嘛,年更多有仪式感(。


【忘羡】醉里吴音相媚好 第三十九章

赶着广播剧的趟来一发醉酒叽!

*原著向主蓝二哥哥视角,时间线和感情线随原著,会加私设,ooc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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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看着眼前的人的笑容,向来难有表情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波动。他道:“嗯。”

——有些事情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这你也嗯,真是……也还是跟从前一样闷!”魏无羡“哈哈”笑了两声,转而看向不远处已然蹲在那处农舍前燃火烧起之前的少年们,忍不住道:“含光君,你看他们在人家门口干这种事,也不阻止一下。”

蓝忘机淡声道:“你去阻止吧。”

“好吧,我帮你管教。”

于是魏无羡一振衣袖,清了清嗓子,好容易拿出了些许长辈派头,便去管教了。

……结果没有一个人领他的情。

魏无羡灰头土脸地回到蓝忘机身边,想起方才蓝景仪毫不客气地说“就算你死后收不到纸钱,也肯定是因为没人给你烧”,颇有些自我怀疑地压低了声问道:“含光君,你有没有给我烧过纸钱啊?至少你给我烧过的吧?”

——自然是烧过的。

十余年来的每一个七月半,蓝忘机都近乎固执地带着心中的那份念想守在乱葬岗。徒劳地盼着这个人兴许哪一次就被天子笑的醇香引了来。而每一次落空后,依旧要不死心地嘱咐被问灵召来的温氏余部:若能寻到,分些酒和钱给他。告诉他,早些回来,我在等他。

比起那人或许是收足了钱与酒,就此安然地待在那边不愿回来,蓝忘机更不想他过得不好。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并不愿与他谈论“死去”的这十三年,低头掸了掸袖底粘上的一点纸灰,将目光投向远方。

——无论如何,人最终不还是回来了么。

魏无羡却把他的不言语理解为了否认,面上露出了更加难以置信的表情,还要再说什么,那边却是走过一位背着弓的村民,一见得一群少年在自家门口烧起了纸钱,当即就不满了。

眼看着这村民与小辈们的交谈愈发不客气,魏无羡忙上前先将人劝住了,又问了几句,竟是问出些许端倪来。

原来这村民竟是此处唯一一名猎户,因而先时小辈们所言“在村口由另一猎户指路到了义城”,多半是有人处心积虑地安排着要把少年们引入这座迷雾鬼城了。

魏无羡回头与蓝忘机对视了一眼,两人均是了然。而后语重心长地教育道:“所以说,你们以后碰到这种棘手的事,就不要贸然单独行动了,先联系家族,召集人手,一起行动才是。这次要不是恰好碰上了含光君,你们小命难保。”

小辈们显然是对义城之所见心有余悸,闻言纷纷称是。

两人领着众少年一路前行,来到了他们所说的去义城前寄放花驴子和灵犬的城中。

魏无羡与他的驴多日未见,远远地便张开双臂道:“小苹果!”

小苹果闻声仰头,冲他咿呀大叫起来。

正要抱上去,伴随着一阵犬吠,仙子也窜了出来。

只听得魏无羡惨叫一声,蓝忘机便觉到腰间一重——这人已经无比熟练地钻到他身后,双臂往他腰上一环,脸也埋到了他背部。

“……”

蓝忘机淡淡地扫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小辈们,道:“拴好,吃饭。”

而后安抚性地拍了拍环在他腰间的手,却没去挣脱,就着这个姿势,拖着几乎是黏在他背后的魏无羡随茶生的指引往客栈二楼走去。

——原是长幼席要分开,却不知魏无羡是瞧见金凌犹豫还是故意语焉不详,嘻嘻笑道:“大人跟小孩儿们分开。有些东西你们最好不要看到。”

金凌一撇嘴:“谁要看了。”

魏无羡便大笑着勾住蓝忘机的肩膀往二楼雅间去了。

历经义城之行,魏无羡大抵是觉到蓝忘机并不似印象中那样待人疏远,两人独处时,便也不再刻意拘谨——虽然之前他也没怎么拘谨过。

他与蓝忘机相对而坐,一边嗑瓜子一边道:“含光君,义城的后续事宜你打算如何?”

蓝忘机道:“理清前因后果,回去禀报兄长与叔父,该翻案则翻案,该安抚则安抚。商榷后或公诸于世。”

魏无羡露出一个“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的表情。

见状,蓝忘机稍不解道:“有何不妥吗。”

魏无羡“呸”地吐掉一片瓜子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身子朝前探了探道:“含光君,你听我一言,义城这件事,你们家可千万别一力承担。那么大一座城,若真要处理,必然消耗巨大。况且义城本来也不是你们姑苏蓝氏的管辖范围,就算你们出于好意揽下了这桩事,别家也未必就领了你们的情,次数多了说不定反倒觉得遇事由你们家出头理所当然。我可不能让你吃这个亏。”

事实上,他能想到此节,蓝忘机未必想不到。这世上的事本就如此,蓝忘机这么多年逢乱必出,明里暗里“吃过的亏”也的确不少。而看懂了,便也就看透了,万事只求无愧于心罢了。

可此时听到魏无羡说“我可不能让你吃这个亏”,蓝忘机有那么一瞬间忽地不愿这么通透了。他道:“那你说应当如何。”

魏无羡一拍手道:“好办。你点一点楼下那群小辈,看看他们分别是哪些家族的,算上他们各家一份,压力不就分开来了吗。”

蓝忘机微微颔首:“可以考虑。”

此时,店伙计将饭菜和酒都端了上来。魏无羡拿起筷子吃了口菜,笑道:“确实该好好考虑。”

蓝忘机“嗯”了一声,一手挽袖子,另一手则将菜碟的位置稍调整了一下——他自然是知道魏无羡喜食辣,因而所点菜品以辣居多,当中有几样是他一路见到这人下筷最多的,便将这些菜端到了魏无羡面前。

布好菜后,他才不慌不忙地拿起自己的筷子,伸向菜色清淡的几个碟子中——偶尔也会尝试一下魏无羡的口味,而后在舌头又刺又麻的感觉中面不改色地饮几口茶。

刚放下茶盏,忽地觉到对面的人似乎一直在看着自己。他抬头道:“怎么了。”

魏无羡缓缓地将目光移开,酌了一杯酒,这才悠悠开口道:“想人陪我喝酒了。”

蓝忘机愣了愣,看向那只空余的酒盏,想起进义城前那一次醉酒——看魏无羡的反应,自己醉酒后的那段时间里,应该是做了许多傻事,但大抵只是叫人啼笑皆非,却不至于出格到造成冒犯。

他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魏无羡——身体微侧,一手执杯,视线随意地瞥向前下方,竟愣是透出一分孤寂来。

于是他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饮下。

辛辣味从舌部蔓延开来,顺着喉口滑入腹中,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脑海中却有什么愈发清晰。

他看到那个名叫魏无羡的少年笑着招呼他:“蓝湛,一起下山玩吗?我请你吃酒!”

他看到少年抛着手里的枇杷问他:“蓝湛,这枇杷好甜,你要不要来一个?”

他看到少年背上了行囊与他告别:“蓝湛,我回家啦!有空来云梦玩,我带你去摘莲蓬!”

他听到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应着:“好。”、“要。”、“一言为定。”

他也遇见了那个周身裹着阴邪之气的“夷陵老祖”。可这一次,他们只是沉默地望着对方,久久无人开口。

他想起前世的误会与错过,规劝之词,便一个字也说不出。所以他最后只是叫了对方的名字:“魏婴。”

然后他看到对面的人笑了——“蓝湛!我回来了。想我不想?”

却不等他回答,那人便径直上前一把勾上了他的肩:“你不说我也知道,自然是想的,对吧?”

他侧头定定地望着近在眼前的人,笃然道:“嗯。”

——想啊。太想了。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而魏无羡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也想你。”转而又哈哈大笑起来,道:“走!一起杀温狗去!”

后来的浴血奋战中,也不再有拳脚相对刀剑相向。

他和他始终并肩,在射日之征的尾声里倚靠着彼此,一同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黎明来得很快。

蓝忘机一醒来,又是一阵熟悉的头昏脑涨。支撑着坐起,打量了一圈房间——抹额估计是又摘了,被放在了枕边,而榻边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要歪不歪地靠着床侧,仿佛下一刻整个人都要斜倒下去。

——这人怎么坐在地上睡着了?

蓝忘机竟也不急着将抹额束上,就这样下了榻,蹲下身轻声唤道:“魏婴。”

魏无羡显然是没醒,含糊地发出几个意味不明的声音,又接着睡过去了。

蓝忘机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正要去抱他,却被这人手腕上一道显眼的勒痕吸引了注意。

——怎么有伤?

蓝忘机眉头微微皱起,将他另一只手也察看了一遍,发现也有一道显眼的红痕。忽地想到什么,看了一眼枕旁的抹额,心下便了然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魏无羡抱起,平放在榻上,后者却被这动作扰醒了,叫道:“蓝湛。”

蓝忘机应了一声。又听得魏无羡问道:“你现在是醒着还是醉着?”

蓝忘机道:“醒着。”说着低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捧起魏无羡一只手,将药膏均匀地涂在勒痕处。

魏无羡打着哈欠道:“哦……卯时啦。——唔……你在往我手上涂什么啊,好疼。”

蓝忘机闻言,轻轻地对着患处吹了吹。

“这是在上药吗?味道怪好闻的……”魏无羡眯起眼睛道,“含光君,你喝醉了之后真没礼貌。”

蓝忘机眼也不抬,道:“自作自受。”

嘴上这样说着,手上却还是将动作又放轻了几分。

魏无羡又试探着问道:“蓝湛,你喝醉之后,干了什么,你真的不记得吧?”

虽不知他在顾忌什么,蓝忘机还是如实道:“不记得。”

而后也不再问自己这次醉酒后又做了些什么——总归应当无伤大雅,魏无羡笑也好,调侃也罢,就当是给他寻点乐子。而且魏无羡寻他乐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蓝忘机刚给他上完了药,便有人轻轻敲门,蓝思追的声音传来:“含光君,都起来了。准备走了吗?”

蓝忘机道:“楼下稍候。”

说着拿起被放在枕边的抹额重新戴好,又梳洗一番,便同魏无羡一起下楼出了店。

一行人出了城,在城楼下便要分道扬镳了。

蓝忘机站在一旁盯着灵犬看着毛驴,耐心地等小辈们依依惜别过,又待魏无羡单独与金凌交代了一番——而后又被畏犬的魏无羡扑了个满怀。

魏无羡把头埋在他胸前,一边两股战战,一边还抱怨着:“说话说着说着就放狗,什么破习惯!”

已经在几步之外集结完毕的蓝家小辈见到这一幕,不约而同地别开了视线。

蓝忘机注意到小辈们的反常,却因身上挂着个大麻烦而无暇去细想。他拍了拍魏无羡的后背,道:“已经走远了。”

魏无羡这才胆战心惊地扭头往金凌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灵犬已经跟着走远了,才缓缓直起身子。

两人带着几个蓝家小辈一路往潭州的方向前行,想着或许能在潭州城中遇到正在这一带夜猎的蓝曦臣。

走了一阵,蓝忘机忽地道:“江晚吟知道你是谁。”

魏无羡坐在花驴子上,道:“是啊,知道。他最清楚我怕狗怕成什么样,一见就穿帮,瞒不住的。”顿了顿,他忽地话锋一转:“他知道不奇怪,可我是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认出我的?”

蓝忘机淡声道:“我也很好奇,你记性怎么这么差。”

——不过,若能将前世的是非恩怨抛却,遗忘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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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莳花女的剧情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写叽的心理活动hhhh

感觉应该会有一点点醋意,可是按原著这一段的描写,好像叽的神色里更多的是对羡的“嘲笑”和“调侃”之意?

摸不透摸不透(摇头.gif

怕有老师不常看微博,lof也来问一哈儿
《身是客》出本儿的话,『互fo』的劳斯们有多少位愿意收呢ʘᴗʘ
没有无料交换也么有关系,可能劳烦各位出个邮费就是了_(:ᗤ」ㄥ)_
愿意收的老师超过10位的话,我就开始攒钱找工作室做封面和内页排版啦(◦˙▽˙◦)
因为好像lof不显示互相关注,所以把关注的人显示出来啦~
愿意收or非互关但是有意向交换的劳斯评论或者私信告知都阔以(づ′▽`)づ
lof经常限流,还请看到的老师帮扩一哈儿!【鞠躬

补一些没在lof发过的沙雕段子

*原著衍生,cp只有忘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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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陵老祖一定很怕含光君
为什么呀?
因为含光君字忘机呀——
忘机……
汪……叽……
汪……
……
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狗哇!!蓝湛蓝湛蓝湛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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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盛夏,忘羡二人夜猎路过夷陵。正是酷暑时分,又东奔西走了半日,魏无羡觉得自己快要被热化了。忽然看见不远处一个买冰棍的小摊,眼睛一亮:“蓝湛!我想吃冰棍!”
这么一说也就是知会一声,刚说完就十分不客气地从汪叽胸口摸出钱带直奔小摊。
那摊主见来人气度不凡(?),知是生意来了,吆喝道:“公子吃冰棍么?”
“来两支!”魏无羡摔了枚前给他,伸手就在那盒子里摸了两支。
刚要撕开包纸,却愣了愣:这包纸上怎的还印人像?
“这印的是什么人物?”魏无羡问道,“怎么这么……”
一个“丑”字还没说出口,却觉得这人像好似在哪里见过,心中蓦地生出一分不详的预感来。
果然就听那小贩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这是夷陵老祖镇恶图!咱家的冰棍,吃完不仅去暑,还辟邪!”
魏无羡:“……”
苦着脸把冰棍塞给蓝忘机:“夷陵老祖镇恶冰棍,吃么?”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一本正经地评价道:“好吃。”
魏无羡:“你想笑就笑吧……”
蓝忘机弯了弯眉毛,把自己咬了一口的冰棍复又塞到魏无羡嘴里:“真的很好吃。”

没了!

——————————

(按照图大说的,叔父小时候其实有可能像景仪一样跳)
那是不是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一群别家修士来参观云深不知处,各种高谈阔论嘻嘻哈哈之时,蓝启仁从天而降,发出振聋发聩的怒吼:“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

又或者同龄人来他家玩,看他板着个脸要逗他——就那种趁他出神突然吓他一下然后飞速跑开,或者故意抢走他正在看的古籍。可姑苏蓝二公子是什么身手,当即一个箭步冲上去:“云深不知处禁止疾行!”

然后万一他是个兄控,看到不懂规矩的外客伸手去拨弄青蘅君亲自栽种的花草,甚至议论着可不可以摘,他就冷静不能了:“这可是我兄长种的花草,你们敢摘?”

诸如此类……
(溜了溜了👋

【忘羡】醉里吴音相媚好 第三十八章

*原著向主蓝二哥哥视角,时间线、感情线同原著,会加私设,ooc都怪我

这章写得有点长hhhh(写了我一整天呢噗)

想着把义城线走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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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魏无羡打听到情况,这条杂草丛生的路的确是通往一座城的。因城中义庄遍布,又盛产纸钱等丧葬用物,便唤作“义城”。

蜀中一带群山环绕,因而常年雾气萦绕。两人一路往前,路面渐渐开阔,雾气却越来越浓,到魏无羡推开城门同蓝忘机一起深入城中时,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已几近伸手不见五指了。

两人自然而然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魏无羡嘀咕道:“这要是有人插到我们俩中间,两个人变成三个人,估计都发现不了。”

闻言,蓝忘机下意识地去拉魏无羡的手,猛然回过神来时,对方的手腕已经被自己牢牢握住。

魏无羡显然也愣了一下,却没有推拒,只是笑了一声,便任由他牵着,空出来的手则摸了摸腰间挂着的几个锁灵囊,又拍了拍蓝忘机的手。

——那晚在常宅,掘墓人偷尸不成,绝不会就此罢休,必然会再来。而前路莫测,为防意外,两人在进城前就把装尸块的乾坤袋和几个锁灵囊掉了包。

蓝忘机会意,微微用力握了握魏无羡作为回应。

方才吊起的一口气慢慢松了下来,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白雾迷蒙中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竟从诡谲险恶之中品出一两分安然来。

越往城中深入,便越觉得这义城实在诡异,先是没走了几步便踢到一个阴力士的头,而后又有一个身份不明的黑影裹着一阵竹竿声一闪而过。

二人夜猎经验都十分丰富,各种妖魔鬼怪也没少见过,因而这些东西看来唬人,却也不至于真的造成什么威胁——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交手,把一群来自各家的小辈送到了两人面前。

蓝忘机将避尘收入鞘中,看魏无羡把小辈们都招呼到了身边,一颗心沉了下来。

这些小辈来自不同世家,显然不太可能是约好了一起来到义城,又听魏无羡问了几句,果然是各自寻着某些异象一路找来,碰巧在此遇上了——如果被人有意引来也算是碰巧的话。

魏无羡自然也是觉到此中并不简单,与少年们随口调侃了几句,便在叽叽喳喳的吵嚷声中沉默了下来。

然而,尚未等他理出个头绪来,异变陡生。

白雾之后围过一群走尸,且不知为何对魏无羡的斥退令听若未闻,直朝着一干小辈张牙舞爪地扑将上来。

蓝忘机斥出避尘,围绕众人在空中划出一个锐利的圈,将走尸拦腰折断,心中却是疑云更盛——为何这些走尸,竟是夷陵老祖本人都无法驱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击退又一批走尸后,却是听到邻近的小辈们一阵咳呛,像是吸入了什么东西,而魏无羡也不知何时站到了离自己稍远的地方,声音隔着一片白雾传来:“含光君,你拔一下剑,让他们循着剑光过来。”

蓝忘机心知有异,目光死死锁住声音传来的方向,手上则不动声色地按照魏无羡所言将避尘出鞘了几寸,果听得一阵骚动,怨灵呼号间,一团黑影在浓雾里退开来。

“含光君!挖坟的来了!”魏无羡叫道。

蓝忘机反应极快,那边话音未落,这边便已然一剑刺出,与那掘墓人交上了手。

此人身手不差,又熟悉姑苏蓝氏剑法,蓝忘机担心误伤旁人,因而没有贸然出击,只先以守势将人往远处引。饶是如此,也还是寻得一两处破绽,刺中了对方。

浓雾之外的人只听得到剑刃中的之声,却不知是谁伤了谁,魏无羡喊道:“蓝湛?你受伤了吗?”

蓝忘机抽回避尘,道:“怎可能。”

——此人的确像是有点来头,但显然还是不及姑苏蓝氏二公子来头大,即使是在迷雾中盲打,蓝忘机也不至于奈何不了。

魏无羡大抵也是想通此节,自觉是多虑了,笑道:“也是!”

却不知这番对话如何刺激到了对方,那人冷笑一声,挺剑再战时出手明显又狠厉了几分——也更浮躁了几分。

如此一来,就更不是蓝忘机的对手了。蓝忘机注意到对方似乎一直有意护着左手袖口里的什么东西,当下多留意了几分,手上的攻势又快又准,每一剑都有意无意地在那人袖子上掠过。

那人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缠斗了一阵,见势不好便要退走。可蓝忘机哪里会让他如意,出剑越来越密,叫对方避无可避,更无须提寻空撤退了。

“嗤”地一声,避尘中的,那人闷哼一声,蓝忘机依旧是一言不发,翻手抽回佩剑,另一手则探向对方的袖子,果然摸出了个东西——是那碎尸的右手!

这时,几声尖锐而细微的破空声从侧面袭来,蓝忘机神色一凛,迅速将断肢收入乾坤袋中,微一侧身,抬手截下两枚长钉,另一手则将剑锋对准往暗器飞来的方向掷出。

只听得“哎呀”一声惊呼,几十步之外有人道:“哇,这是避尘剑吗?久仰大名,有生之年得以目睹,实乃幸甚。”

这人语气流氓得很,并无半分诚意。蓝忘机召回避尘,重新指向了掘墓人,话却是对着那边的人说:“来者何人。”

那边道:“无名小辈,就不劳烦含光君屈尊记挂了。”说话间,又是几枚长钉向蓝忘机飞来。

蓝忘机不得不挥剑去格,一时便叫那掘墓人逃开了些许。正要追击,却见得一团黑影朝自己扑来,挺剑刺去,忽地想起方才小辈们吸入的粉末,忙收了手,往后跃开来。

一来二去,那掘墓人便彻底退出了他的攻击范围。而此人一退,大批凶尸便层层叠叠地围住了蓝忘机。

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翻出背上的古琴,信手一拨琴弦,冷冽的琴音从指下倾泻而出,将最近的一圈凶尸斥退了开来。

而那边的两人大抵是打了照面。掘墓人应当是认得这个中途杀出来的,开口道:“多谢相助。”

他的声音显然也是被施过咒术,沙哑得很,完全听不出本音。

被道谢的人却听来并不领情,“嘁”了一声,道:“装什么明节知礼呢?有话直说,这次又是干嘛来了?”

掘墓人略显尴尬地咳了一声,这才道:“奉命来取东西。”

——取什么东西?蓝忘机略分神留意起来。

那人道:“好。但是我还有件要事,等我办完就把东西给你。”

掘墓人疑惑道:“你有要事?”

“怎么?我就不能有要事吗?”那人冷笑了两声,道:“放心,误不了你们的事——跟这位含光君一起进城的不是还有一个人吗?我猜,有些东西,让他见过,或许会多几分把握。”

——什么东西非要让魏无羡见过?莫非他们说的“东西”……是阴虎符!

掘墓人顿了顿,才道:“好,那你自己小心,老地方会合。”

“知道了。”那人伸了个懒腰,又扬声道:“含光君,少陪了!”

琴音骤然升高,层层叠叠的凶尸轰然倒地。

“哇!”那人叹道,“厉害啊。不过没事,义城最不缺凶尸,包您打个够!哈哈哈!”

他大笑着走远了,而蓝忘机的前后左右,都传来了笨重而密集的脚步声。

蓝忘机指下再次拨动琴弦,心思飞转——碰巧相遇的众小辈、尾随而至的掘墓人、不受控制的凶尸、半路杀出的流氓、奉命来取的“东西”……种种线索串联成一线,有什么东西渐渐浮出水面了。

虽暂时不清楚这座义城是否另有蹊跷,但至少蓝忘机与魏无羡先时的推测十之八/九是对了。这半路杀出的流氓多半就是臭名昭著的薛洋了,而藏尸之人与薛洋,以及那令人闻之色变的阴虎符之间,必然也关系匪浅。

那么这个藏尸人的身份,已然不难猜到。

思绪理了个七七八八,眼前的局面却不容乐观。蓝忘机加急了调子,击退一层又一层凶尸,总算朝着魏无羡领着小辈们暂避的那一处居舍的方向杀出一条道来。

——薛洋方才说过要去找魏无羡,而魏无羡没有佩剑在手,这座城中亦无可供驱使的凶尸,和那流氓打只怕要吃亏!

尚隔了十几步远,便已然能听到屋内交手的动静,蓝忘机心里一紧,飞身掠进屋内,裹挟着冰冷澄澈的蓝色剑光挡在了魏无羡身前。避尘将对面人手中的剑格了回去。

魏无羡站在他身后,好整以暇道:“这是不是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蓝忘机侧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曾被伤到,这才应了一声:“嗯。”

言毕,将目光转回到薛洋身上,脸色骤冷,剑光更冷,逐得这流氓东游西走、节节败退。

但薛洋显然不傻,见势不好,眼珠一转,将右手里的剑一抛,换为左手接了,右手则在乾坤袋一抖,蓝忘机正警惕他再出暗器,却见得他袖中又抖出一把长剑,天衣无缝地转为双剑进攻。他左右手配合得如行云流水,顿时强势起来。

蓝忘机的目光在他的右手的剑上一扫而过,道:“降灾?”

——显然这把锋芒森然的剑才是他本人的佩剑,而另一把却不知是从哪里抢来夺来的他人的剑了。

薛洋似是意外道:“咦?含光君竟然识得此剑?何其有幸。”

蓝忘机并不再回话,只又多看了几眼他左手里拿的剑——如若没有看错,这应是世人所传将常萍凌迟至死、本属于那位晓星尘道长的霜华剑了。

魏无羡此时有蓝忘机护着,显得格外悠闲,闻言插嘴道:“这名字跟你本人真配。”

薛洋大笑了两声,手上剑锋一转便朝他那边袭去,蓝忘机往旁错开一步,替他挡开,道:“退后,这里不用你。”

魏无羡立马听话地退开了,探出头看了看屋外,又看了看对面,像是终于找到了去处,“嘿嘿”笑着便出了屋子。

他一走,蓝忘机便不再束手束脚,避尘剑光大盛,一时将薛洋左手里的霜华击脱了手,蓝忘机顺势将此剑接住,右手手腕一翻,又是格开了薛洋斩向他左臂的一剑。

薛洋眼中似有寒光一闪而过,他森森地道:“还给我。”

蓝忘机冷然道:“此剑,你不配。”

薛洋冷笑一声,也不再跟他争论,直接挺剑来夺。

这时,四面八方又传来阵阵脚步声,蓝忘机用余光往长街尽头看了一眼,果见得又是凶尸来袭,将霜华剑放到乾坤袖里,而后一手翻出了忘机琴,横摔在桌上。

他将避尘抛入左手,继续与薛洋缠斗,同时头也不回扬起右手,在琴弦上一拨而下。

琴音铮铮,穿透重重迷雾直指长街尽头,一片黑影幢幢顿时乱成了一团;剑意凛然,在薛洋疯子一般的攻势下依旧从容不迫。

隐约听到对面一个棚子底下有人赞道:“厉害!”听声音应是金凌。

紧接着,蓝景仪道:“那是,含光君当然厉害,只是他从来不喜欢到处显摆,可低调了,对吧?”

却不知这声“对吧”是在问谁,对方并未立马回应,顿了半晌,才听得魏无羡略带疑惑的声音:“你在问我吗?问我干什么?”

蓝景仪像是急了,道:“难道你觉得含光君不厉害吗?!”

魏无羡又顿了顿,才用严肃的语气道:“嗯嗯,厉害,当然,好厉害。他最厉害啦。”说着说着却是自己笑了起来。

几人交谈的声音隔着刀光剑影,听来并不甚真切,最后这一串笑声却是清晰无比地传入了蓝忘机的耳朵,和着记忆里少年肆无忌惮的大笑,在他心头荡开一串涟漪。他忍不住跟着弯了弯眉,手上的动作愈发从容了。

却不知外面又发生了什么,魏无羡竟是带着一干小辈跟着什么东西跑出了那铺子。一群人的脚步声蹬蹬蹬跑了一阵,忽听得魏无羡大喊道:“含光君,交给你了。我们先走一步!”

蓝忘机想也不想,“崩”地拨了一下琴弦算作是回应,又听到魏无羡似乎“噗”地笑了一声,便知道对方是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便心无旁骛地对付起眼前的流氓和街上的凶尸,将其他的事情都放心交给了魏无羡去处理。

——大抵是始于初遇时那一次交手间的相互认可,两人自少年时便无比默契。无论外界将两人的关系传得多么水火不容,无论两人之间曾经有过多少不愉快,每逢并肩时,蓝忘机百分百地信任魏无羡。他知道,魏无羡亦是如此。

冷然的古琴音下,长街上的凶尸折了大半。而薛洋大抵也是意识到屋内狭小的环境只会让自己更加处于劣势,纵身一跃,破顶而出,往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中奔去。

蓝忘机紧追不舍,虽几乎目不能视,却还是借着声音辨别出薛洋以及凶尸所在,继续一面和薛洋相斗一面以琴音斥退欲包围上来的走尸群。

但薛洋应当是在这座义城中生活了许多年,闭着眼也对道路了如指掌,若非想要从蓝忘机手中夺回霜华,大抵早寻条小道躲开了。

两人斗了有小半个时辰,蓝忘机才终于得手,一剑划开了他胸口,剑尖还从他怀里挑出了一只锁灵囊。

薛洋见是,竟是连胸口鲜血飞溅的伤口也顾不上,伸手就要来抢。他咆哮道:“还给我!”

虽尚不清楚这个锁灵囊中为何物,但见他这般紧张,蓝忘机便知其中必然不一般,侧身一让,避开了薛洋的动作,同时又是一剑刺出,在薛洋腰侧也拉出了一道伤口。

可这人却好似不知疼痛一般,丝毫没有因为受伤而收敛半点狠戾,抿着嘴沉着脸,却不再狂如疯狗一般地出剑,而是利用仗着对地形和方向的熟悉,在蓝忘机的攻击中寻到几处空子,将身形掩匿到白雾之后,想趁其不备之时上前夺回锁灵囊和霜华。

这时,魏无羡却是已然基本处理完了另外的事,赶到了两人相斗的这片街道。他应当是了解到了什么,开始高声以言语刺激薛洋出声,好给蓝忘机指明此人所在。可这小流氓回敬了几次后,却不再上当了。

蓝忘机绷紧了一颗心,提防着他偷袭。迷雾之中忽地传来一阵清脆的竹竿声,魏无羡叫道:“蓝湛,刺竹竿响的地方!”

蓝忘机立刻出剑,果然一举中的,听得薛洋闷哼了一声。片刻后,竹竿又隔了在数丈之外的另一个地方倏然响起。蓝忘机立马又寻着声音来源之处刺去。

那薛洋像是认得这竹竿声,森然道:“小瞎子,你跟在我背后,不怕我捏碎你吗?”

可竹竿声并未因此而停止,寸步不离、如诅咒一般紧紧地跟着薛洋,准确无比地替蓝忘机指示着他的方位。

薛洋一时间左支右绌,再忍不了,骂了一声,猛地向后甩手掷出一张符篆,而就是这片刻的分神,伴着那鬼魂古怪的尖叫声,避尘刺穿了他的胸膛。

蓝忘机抽回佩剑,去看那竹竿的主人,与此同时,魏无羡远远地抛过来一个东西,喊道:“蓝湛!让锁灵囊去抢救!你提防着那个小流氓!”

话音未落,便见得薛洋猛地朝他扑过来,伸手咆哮道:“给我!”

避尘蓝光劈下,蓝忘机干脆利落地斩下了他一条手臂。血腥之气顿时铺天盖地而来。蓝忘机再召避尘,正要将此恶人头颅斩落,白雾中却突然冒起冲天的蓝色火焰。——传送符的咒火!

蓝忘机手腕一翻,迅速调转剑锋往火焰当中刺去,奈何四周突然又围上一圈走尸,叫那人混乱之中寻了空子,扛起薛洋的身体便消失在蓝色的火焰之中。

蓝忘机凝然片刻,将避尘收入鞘中,往魏无羡那边走去。

魏无羡道:“掘墓人?”

蓝忘机微一颔首:“我刺中他三剑,正可生擒,大批走尸来袭,教他脱走。”

魏无羡神色凝重道:“那掘墓人身已中剑,却不惜再大耗灵力也要带走薛洋的尸体……我猜,是为了搜查他身上有没有阴虎符。”

蓝忘机应了一声表示认可,目光落到魏无羡脸上,隐约觉得这人似乎脸色有些发白,便伸手探上了他的脉搏,问道:“你是不是有不舒服。”

“啊?”魏无羡愣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来,不甚在意道:“没事,刚才在那边一个义庄里跟一个小姑娘共情——就是方才用竹竿声给你指方向的那个。共情嘛,你知道的,有点累人。歇歇就好了,别紧张。”

蓝忘机把过他的脉,确定了并无其他异象后才松了手,又掏出先时藏在袖子里的断肢抛给他。

魏无羡顺手接过:“什么?”

蓝忘机道:“右手。”

——自此,这具被分尸的尸体,便只剩下头颅了。

蓝忘机同魏无羡一起稍稍清理了现场,便跟着他往一处义庄走去,赶到时正见得一具凶尸站在一具棺材旁,低头望着里面,旁边的世家子弟都拔出了剑,挤成一团,警惕地盯着。

魏无羡抬脚迈入义庄,为蓝忘机介绍道:“宋岚,宋子琛道长。”

站在棺材边的凶尸抬起头,目光转向他们。蓝忘机轻提衣摆,迈过高高的门槛,微微颔首示礼。

义城之中先是出现了薛洋和阴虎符控制之下的走尸,而后又出现了晓星尘的佩剑霜华、还有他的好友宋岚。蓝忘机心知此中必然还有瓜葛,却也没有贸然去问,只耐心地等魏无羡将两个说是装着晓星尘和一个叫“阿箐”的姑娘的魂魄的锁灵囊,又从蓝忘机手中拿过霜华剑递给他,互相交代了一番后就此别过。

一行人出城的路上,魏无羡便大致交代了在共情里看到的事情,待他说完,少年们已是愁云惨淡,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或是怒骂着薛洋、或是惋惜着两位道长和阿箐姑娘,甚而商量着要烧写纸钱祭奠亡人。

魏无羡看着他们,一脸哭笑不得。大抵是站累了,顺手就搭着蓝忘机一边肩膀,半倚着他道:“这群孩子,也太容易掉眼泪了吧。”

蓝忘机却是垂下眼帘看向他,半晌,问道:“你呢。”

——晓星尘抱救世之心出山,却最终连自己都葬送在了世间险恶之中。而当年的魏无羡,又何尝不是怀揣着一颗赤子之心助人和报恩,却终落得一世骂名,甚而身殒。

魏无羡似是完全没想到他会问到自己,怔了片刻,却大抵是从蓝忘机的目光中读出了些许意思,别开视线笑了一声。

“蓝湛啊。”他道,语气略显无奈:“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么不会说话——你们蓝家人都这么不懂得委婉的吗?”

蓝忘机嘴唇动了动,正要道歉,魏无羡却抢在他前面开了口——“不过挺好的。”

他重新对上蓝忘机的目光,露出一个豁然的笑容:“你没变,真好。”

 

-tbc-

平时似乎说的多的好像都是羡对叽的笑容没有抵抗力,其实叽对羡的笑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ω\*)